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远舟到厂的时候，张秋生已经在车间里了。
他站在排产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串数字上画了个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林总，那份传真我看了三遍，”张秋生说，“十二个SKU，总共九十六万套，六个月内分三批出货。我粗略算了一下，光第一批就相当于我们过去半年的产量。”
林远舟没有说话，走到排产板前面。
张秋生的红笔已经把几个关键数据标出来了：第一批三十万套，两个月内交完；第二批三十六万套，两个月；第三批三十万套，最后两个月。
“你有什么想法？”林远舟问。
“想法？”张秋生抓了抓头发，“我得再加六十个工人，最好能再加一条生产线。不然按现在的产能，第一批都够呛。”
“那就加。”
“可是一下子加这么多人，”张秋生压低声音，“林总，我怕质量跟不上。新工人上手有个过程，万一第一批发出去的货出问题……”
林远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担心的不是加人，是管理。”
张秋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就是管理。人多了，我管不过来。”
“那就把老李提上来，”林远舟说，“他干了六年机修，每个工序都熟，让他做车间副主任。你盯整体排产，他盯现场质量。”
张秋生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今天上午九点，全体管理层开会，”林远舟转身往外走，“你把手上的数据整理一下，在会上讲。”
他走出车间，穿过厂区，回到办公楼。苏晚晴已经到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摞文件。看到林远舟进来，她抬起头。
“昨晚没睡好，”她说，“翻来覆去在想这笔订单怎么落地。”
“我也没睡好，”林远舟坐下来，“不过不是紧张，是在想下一步。”
苏晚晴看着他：“你想好了？”
“大致有数，”林远舟说，“今天先内部统一认识，明天开始逐一落实。你那边呢？财务能不能扛得住第一批的预付？”
“我已经算过了，”苏晚晴翻开一个文件夹，“Target预付35%，也就是175万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大概1450万。第一批的原材料成本、人工成本、包装成本加起来，大概需要900万启动资金。这笔钱，预付完全够。问题是现金流周转——第一批货发出到收到尾款，中间有至少45天的账期。第二批货要在第一批发出后15天内开始生产，那时候资金链会收得很紧。”
“缺多少？”
“大概200万人民币的缺口，持续一个月，”苏晚晴说，“如果第二批货的预付款能赶在账期之前到，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那就让它到，”林远舟说，“跟银行谈一笔短期贷款，用这笔订单的应收账款做抵押。200万，一个月，利息高一点没关系。”
苏晚晴点头：“我去找赵局长帮忙，他在银行那边有熟人。”
“好。”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远舟环视一圈，除了张秋生和苏晚晴，还有质检部老刘、采购部小王、仓储物流的两个主管，外加新提上来的车间副主任老李。总共九个人，把那张老旧的会议桌围得满满当当。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昨天收到了一份传真，”林远舟说着，把Target的订单复印件放在桌上，“正式订单，500万美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刘第一个开口：“五……五百万美元？”
“对，”林远舟说，“十二个产品品类，九十六万套，分三批交完。第一批第一批货必须两个月后上船。”
“两个月？”采购部小王脸色变了，“林总，十二个品类里面有三个品类的原材料，我备的库存只够开一条生产线。要是全开，最多撑一个星期。”
“那就调货，”林远舟说，“你今天下午开始，把所有供应商都跑一遍。能现采的现采，能预定的预定，按照三个月保底量往上谈。跟他们签长期协议，价格压低5%，条件是优先供货。”
小王有些犹豫：“可是林总，有些供应商跟了我们不到半年，我怕他们……”
“你怕他们不扛住？”林远舟打断他，“那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他把订单复印件推到小王面前。“告诉他们，这是Target的订单。裕盛接下来的生意，做得起来；跟裕盛合作，他们也能做得起来。”
小王接过复印件，看了看上面的数据，脸色稍稍放松：“我下午就去。”
“秋生，”林远舟转向张秋生，“你是生产的总负责。你现在给我讲，你打算怎么排？”
张秋生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白板前面，用笔划了几条线。
“十二个SKU，我分成三组。第一组四个品类，生产难度最低，产能需求最大，我准备把一条生产线全部开给它，连轴转。第二组五个品类，工序多，质量要求高，我给两条生产线，老李盯全程。第三组三个品类，最复杂，但我量最少，单独开个专线，我自己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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