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推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林远舟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展会的剩余资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裕盛贸易有限公司的林远舟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国际商报》的记者，姓周，叫周明远。”对方说，“昨天在品牌推介会上听了您的发言，很有感触。我们报纸想做一期关于‘中国外贸企业品牌化’的专题报道，想跟您约个采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林远舟看了看手表。距离他们回汕头的火车还有四个小时。
“方便，您说个地方。”
“就在流花宾馆的咖啡厅吧，我现在过去，十五分钟后到。”
林远舟挂了电话，转头对坐在床边整理报销单据的苏晚晴说：“《国际商报》要采访我。”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国际商报》？外经贸部主办的？”
“对。”
“他们怎么会找上你？”苏晚晴放下笔，“品牌推介会上去的是大企业，裕盛一个民企，按理说不应该是最先被报道的对象。”
林远舟笑了笑：“可能就是因为裕盛是唯一一家民企，才更有话题性。”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你把咱们展位的照片找几张出来，还有产品手册和昨天的发言稿。”林远舟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换上，“我跟他聊一个小时就回来。”
二十分钟后，林远舟出现在流花宾馆一楼咖啡厅。
周明远比他到得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他大约四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就是那种常年跑一线的老记者。
林远舟走过去，伸出手：“周记者，久等了。”
“林总，请坐。”周明远站起来跟他握手，打量了他几秒钟，笑着说，“比我想象中年轻。”
“算不上总，叫我小林就行。”林远舟坐下来，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
周明远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门见山：“林总，我在品牌推介会上注意到一个细节——您发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就记下来了。”
“哪句话？”
“您说，‘中国制造不应该只是代工厂’。”周明远看着林远舟的眼睛，“这句话我想拿来做报道的主标题之一。您能展开讲讲吗？”
林远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周记者，我举个例子。这次秋交会，裕盛的品牌产品成交了410万美元，普通产品成交了610万美元。看起来普通产品更多，对吧？”
周明远点头。
“但品牌产品的利润率是49.2%，普通产品只有18.5%。410万美元的品牌产品，贡献了总利润的61%。”林远舟说，“同样的工厂，同样的工人，同样的原料，就因为多了一个设计和品牌的环节，利润翻了两倍以上。”
周明远低头记了几笔，抬头问：“那您觉得，中国外贸企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短视。”林远舟说，“大家都在拼价格，觉得只要便宜就能卖出去。但便宜到没有利润的时候，工厂怎么升级？工人怎么涨工资？研发怎么投入？最后只会越做越差，陷入死循环。”
“那裕盛做品牌，有没有遇到阻力？”
“有。”林远舟说，“最大的阻力来自上游工厂。很多工厂老板习惯了做代工，觉得质量做到就行了，没必要搞包装、搞设计、搞品牌。我一开始跟他们谈品牌化，他们认为我瞎折腾。”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我用订单说话。”林远舟说，“先把品牌产品的价格提高，让他们看到利润空间。然后再教他们怎么配合品牌标准——什么样的包装合格、什么样的质检流程过关、什么样的交货期能保证。一步一步来，三个月下来，三家家工厂全部配合。”
周明远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起头来看林远舟一眼，眼神里带着的是一种“这不是套话”的专注。
“那裕盛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他问。
“建立完整的品牌体系。”林远舟说，“这次秋交会只是一个开始。我已经注册了‘远舟’商标，接下来要做的是品牌VI的全面升级、产品线的系统化梳理、终端陈列的标准手册，还有售后服务的流程规范。”
“这些投入不小吧？”
“是不小。”林远舟说，“但是值得。一个品牌的价值，不是一个代工厂能比的。中国制造要真正走出去，必须走品牌化这条路。否则，我们永远只能卖原材料、卖半成品、卖廉价劳动力。”
周明远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总，您说的这些话，我写进报道会有很大反响。”
“我敢说就敢认。”林远舟笑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周明远重新翻开笔记本，“您觉得，民营企业做品牌，跟国有企业比，最大的优势和劣势分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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