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发冷,像一层薄薄的霜,把地面、墙壁、天花板都裹进了同一种没有温度的颜色里。
苏心如站在那里,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碘伏痕迹,黄黄的一块,在雪白布料上格外刺眼。她看着周北辰,目光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表面平静,瞧不出底下还有没有温度。
负荆请罪?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北辰,你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吗?
周北辰没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他已经做好了被她冷落的准备,可真站在这里,听着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负荆请罪,是背着荆条去认错。苏心如说,荆条扎进肉里,疼的是认错的人。可你当初让我疼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每一个字却都像落在地上的针,清脆,扎人。
周北辰的喉结动了动。
我在。他说,我就在那儿,只是没动。
苏心如点点头,你没动。所以你现在是来认错的?
我不需要。苏心如绕过他,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周北辰,我不是你拳台上的对手,不是你打输了就能重来一局的比赛。你回去吧。
她的脚步很快,白大褂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从他眼前掠过。
周北辰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碰了碰走廊冰凉的墙壁。墙面上的白漆有些脱落,沾了一点他的体温,又很快被冷气吸走。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我不是来求你一局定胜负的。
我是来把输掉的每一局,都打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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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拳馆后院。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只有一抹很淡的青色,像是一笔没干透的水彩。老方蹲在石凳上喝豆浆,豆浆杯上印着津味早点四个字,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阿杰站在旁边啃包子,肉馅的油脂从嘴角渗出来,他也顾不上擦。
两人看见周北辰从门外走进来,脸色都是一个比一个复杂。
送完花了?老方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夜没睡好。
没收。周北辰说。
人呢?
见了。周北辰在石凳上坐下,石头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他也没在意,也没见。
老方把豆浆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的一声。
说清楚。他说。
她让我回去。周北辰平静地说,我没回。
阿杰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嘴,油乎乎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
周哥,你这是要强追啊?
不是强追。周北辰说,是还债。
老方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意思。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把烟盒往周北辰面前一递。
周北辰摇摇头。
戒了。他说,她说烟味呛。
老方挑了挑眉,把烟盒收了回去。
老方说,你要是真想追,我给你指条路。
方哥你说。
苏医生那人,不吃甜言蜜语,不吃死缠烂打。老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她吃的是实在。你以前欠她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你得让她看见,你以后不会再让她疼。
怎么让她看见?
老方吐出一口烟,每天早上出现在她面前,每天。她忙的时候你等着,她累的时候你守着。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个挡在她前面。她不是小姑娘,不会被一束花、一句好话哄回头。但她会被一个人日复一日的真心打动。
周北辰点点头,没说话。
苒薇那边呢?阿杰小声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老方看了周北辰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深沉。
那是你自己的事。他说,你自己处理不干净,谁帮你都没用。苏医生要的是态度,不是结果。你要是连跟前妻划清界限的勇气都没有,就别去祸害人家。
周北辰的手指在石凳边缘收紧。
我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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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人民医院的后门多了一个身影。
周北辰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站在康复科大楼外的梧桐树下。他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卫衣,头发理得很短,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只不肯离去的枯蝶。
他站在那里,像个尽职的哨兵,目光始终盯着医院员工通道的方向。
七点十五分,苏心如骑着电动车到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副浅蓝色的医用口罩。她停好车,拎着包往楼里走,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处理什么紧急的事。
周北辰迎上去,把早餐递过去。
苏医生,豆浆油条,不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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