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刚的刀到了。
没有预兆,没有破风声。刀光从袖中滑出,直取周北辰咽喉。周北辰本能后仰,刀锋擦着颈侧掠过,血珠溅在青砖上。
第二刀横切肋下。周北辰后撤半步,慢了半拍,前襟被划开,胸腹间多了一道血口。
第三刀,自下而上,挑向他的下颌。
周北辰已经站不太稳了。连战三场,内息见底,双腿发软,眼前黑一阵亮一阵。可就在刀光临身的刹那,体内那缕补全的迷踪真意猛地一热,像火星落进干草。七道拳意不再各走各路,被迷踪真意串成一股,随他脚下那半步同时涌出。
他向左前方斜踏一步。姿势极难看,像自己把自己绊倒。可藤原刚的刀恰恰擦着他的右肩落空。
周北辰的右拳从低处送出。没有蓄力,没有破风声。拳面贴上藤原刚肋下的瞬间,迷踪真意裹着咏春寸劲钻进去。藤原刚瞳孔骤缩,连退五步,后腰撞上围绳,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周北辰没追。他已经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倒,因为霍元甲在台下,因为全津门的百姓都在看着。
藤原刚还要上前。一道青色身影已经落在周北辰身前。
“够了。”霍元甲的声音压得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今日演武到此为止。”
藤原刚与他对视两秒,收刀入鞘,转身下台。英国领事轻轻拍了几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元甲回头看了周北辰一眼:“还站得住?”
周北辰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就别倒。等回了精武门,想怎么倒都行。”
周北辰扯了下嘴角,血从唇边渗出来。他跟在霍元甲身后往下走。背后欢呼如潮,耳朵里却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
刚下擂台,马蹄声便撕开了人声。
先是一阵,接着是密如暴雨的一片。精武门外的长街上,数百骑如黑云压城般涌来。马上骑士个个身披黄铜战甲,腰挎雁翎刀,马鞍侧挂铁胎弓。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只有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可怕的节奏。
整条街都静了。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检测到高阶生命体:八旗禁卫军·铁骑营。】
【数量:五百骑。】
【战力评定:B+巅峰。】
【备注:此五百人皆为大内侍卫,身负秘药,随时可破境入A级。】
五百个B+巅峰。
周北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百骑分列两行,让出中间一条通路。一乘八抬红顶大轿从后面缓缓而来。轿子未停,轿帘已从里面掀起一角。一个面白无须的老人端坐轿中,没有下轿。
他穿着黄马褂,头戴红宝石顶子,腰间一块碧绿玉牌。身形微胖,面容温和,像一位养尊处优的老太爷。可他的目光隔着半条街扫过来时,周北辰的脊椎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检测到A级生命体:大内总管太监·李莲英。】
【当前状态:罡劲圆满,深不可测。】
霍元甲已整好衣冠,带众弟子迎到门前。他抱拳躬身,姿态郑重,却没有跪。
“草民霍元甲,见过李公公。”
李莲英没下轿。他先抬了抬手,示意霍元甲起身,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尖,甚至有些低沉,字与字之间隔得极短,像用刀切出来的。
“圣旨。接旨。”
四个字。
霍元甲一撩衣摆,跪下。周北辰随他跪在身后。
李莲英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拣紧要的几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街的人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海疆告警,八国犯大沽。精武门主霍元甲,着即进京,另有面谕。钦此。”
他念完把圣旨一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霍元甲俯首:“草民领旨。”
李莲英这才慢悠悠从轿中伸出手来。霍元甲会意,回头朝周北辰看了一眼。周北辰起身,快步进了精武门,片刻后捧出一个青布包袱,交到霍元甲手里。霍元甲上前两步,把包袱轻轻递进轿帘。
“李公公一路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轿子里的人接过包袱,只“嗯”了一声,不冷不热,连客套都省了。
过了两息,轿帘被掀开一条缝。李莲英的目光落在霍元甲身上,说了一句:
“大沽口。英国为首。苏联在北。义和团、红灯照已奉召。日本人混在洋人里头。”
说完,轿帘落下。
八抬大轿缓缓起行。五百铁骑如潮水般分成两股,一半前导,一半断后,马蹄声渐次远去,像闷雷滚过街面。
周北辰跪在霍元甲身后,把这五句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英国为首。苏联在北。义和团、红灯照已奉召。日本人混在洋人里头。
李莲英从头到尾没有下轿,没有寒暄,没有一句废话。但该给的信息,全给了。
霍元甲站起来,看着远去的烟尘,忽然说:“北辰。”
“弟子在。”
“去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明日一早,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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