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那晚,拳馆灯亮到凌晨两点。
周北辰站在沙袋前,右拳缠着缠手带,指关节破了两处皮。
他每一拳都往同一个高度打——下巴的位置。
沙袋被打出一个个凹坑。
阿杰坐在围绳上,没有扶沙袋。
老方站在办公室门口,耳朵后面那根烟换到了嘴里,还是没点。
苏心如站在阴影里,等他停下来。
第十二组打完,周北辰退后一步。
胸口起伏急,右脸肿得老高,颧骨泛着紫红。
周北辰,你过来。苏心如说。
周北辰走过去坐下。
苏心如蹲下来,把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拆开缠手带。
布条粘着痂,撕开时发出撕裂声。
指关节挫伤,骨膜有反应。苏心如说,你再打两小时,右手就握不紧拳套了。
还有四天。
四天不是让你用手换的。苏心如把药膏涂在裂口上,颧骨没裂,但软组织水肿严重。明天眼睛会睁不开。
你还嗯?苏心如抬起头,眼眶发红,你用脸和右手换他一拳还不够,还要在台上签生死状?
周北辰看着她。
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水面。
他不配站着。周北辰说,四天后,他得躺着。
苏心如没说话。
她把纱布裹好,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时停下:你今晚敢再练,我就去报警。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方走过来,把凉透的茶递给他。
那生死状的事——
他不敢签。周北辰把杯子放下,我也不指望他签。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一架不是来打分的。
老方看了他很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还是没点。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我去守门。你悄悄练到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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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拳馆门口聚集了三十多个人。
记者、自媒体博主、穿练功服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卷帘门上的对联拍照。
红纸卷着边,字上面有一个浅浅的拳印。
阿杰拉下卷帘门时,人群一阵骚动。
那个女记者挤到前面: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协会说不会批准生死状,你怎么回应?
阿杰没回答,把卷帘门彻底拉下来。
训练室里,周北辰坐在床边,右手缠着纱布,脸上贴着冰贴。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热搜界面:
第一条:#狗日的#
第二条:#同道中人#
第三条:#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他关掉屏幕,走进洗手间,把冰贴撕下来。右脸比昨晚更肿,右眼被挤成一条缝。
四天后。他对着镜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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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阿杰拿着手机走进训练室。
周哥,洋人团队发声了。他把屏幕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篇埃里克团队发布的英文声明,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国际拳击联合会从未设立过生死决斗的规则。
拳击是体育运动,既不是古罗马的奴隶角斗场,也不是亡命之徒的生死搏斗。
我们谴责任何将竞技体育暴力化、野蛮化的言论。
埃里克先生是世界冠军,而不是屠夫,不会在非规则框架下参与任何决斗。
阿杰念完,嗤笑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什么现代体育,什么不是角斗场,不就是怂了吗?
周北辰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很冷。
他们怕了。周北辰说。
怕了?
埃里克左肋那一拳,他们心里有数。周北辰把手机还给阿杰,真签生死状,他不敢。但他不能明着认怂,只能拿国际规则当挡箭牌。
那咱们怎么办?
接着练。周北辰站起来,走到沙袋前,规则是死的,拳头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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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改成了下巴专项。
周北辰用左勾拳、右摆拳、上勾拳反复击打沙袋的下颌位置。
老方戴上护具,充当埃里克的推挡。
每一次老方手掌推来,周北辰都先黏住,再切入内线,拳头从下方或侧面砸向护具上的下巴标记。
咏春有桥手,洪拳有抛拳。老方说,但要让他闭嘴,得用摆拳和上勾。下巴是杠杆,打准了,牙自己掉。
他的下巴比陈坤硬,你别想着一拳KO。要打同一个点,打到他咬肌抽筋,咬不住护齿。
周北辰继续打。左拳先开路,右拳跟上去,两拳落在同一个点上。
沙袋被打出连续的闷响,吊钩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尖。
老方加大了推挡力度。
周北辰连续被推开三次,第四次,他黏住推力,身体一侧,右摆拳从护具侧面切进去,正中下巴标记。
老方后退半步,喘着气:这一下对了。他要再说同道中人,就得先把牙从地上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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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心如带来了一份报告。
她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埃里克离开发布会现场的画面。
埃里克走到商务车旁边,左手一直护着左肋。
上车前,他弯下腰,扶住车门,停了五秒钟才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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