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和周北辰跑出了煤场。
他们没有停,沿着土路一直跑,穿过烧焦的稻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坡,最后钻进了一片竹林。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叶问靠着一棵竹子,喘着气。
他的白衫已经被血和汗浸透,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他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你怎么样?他问周北辰。
没事。周北辰说。他的胸口还在疼,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你不该站出来。叶问又说了一遍。
周北辰还是这个字。
叶问看着他,目光在他左眼上停了很久。
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
真的。周北辰说。
那你怎么打?
周北辰说,感受风。感受地面的震动。还有,信任自己的身体。
叶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咏春也讲这个。他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身体感觉到的,才是真的。
周北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煤场的方向,那里还有黑烟在升起。
三浦不会放过我们。他说。
叶问说,但他也不会再公开抓人。他的武痴脾气,只会让他想正大光明地赢回来。
那下次呢?
下次,叶问说,他会准备得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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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在竹林里待太久。
叶问带着周北辰来到佛山城外一处偏僻的祠堂。
祠堂很旧,屋顶漏了几处,但还能遮风挡雨。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都是白天从煤场被放出来的中国人。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在。她看见叶问,立刻跪了下来。
叶师傅,谢谢您。
叶问把她扶起来。
不用谢我。他说,要谢就谢廖师傅。是他用命换来的。
年轻女人的眼眶红了。
周北辰站在门口,看着祠堂里的这些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
是希望。
也是恐惧。
叶师傅。一个老人走过来,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走吧,离开佛山。
我走?叶问看着他,你们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叶问说,我走了,你们就更要被人欺负。
周北辰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是后世之人。
他当然知道这场战争最后会胜利,知道日本会投降,知道新中国会成立。但这些知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他面前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正在经历的是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死亡、真实的屈辱。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们还是在咬牙坚持。
周北辰想起自己以前打拳的时候。
他想过排名,想过金腰带,想过父亲的遗愿。
但他很少想过,自己这一拳打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那些跪着的人,能够站起来。
叶师傅。周北辰开口,我要留下来。
叶问看着他。
你不属于这里。叶问说,你的拳法,你的衣服,你的说话方式,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但我的人属于这里。周北辰说,我是中国人。这就够了。
叶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
他说,那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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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三浦派人送来了战书。
战书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嚣张至极:
三日后,正午,煤场。三浦弥太郎,对叶问、周北辰。生死不论。若不敢来,佛山全城,每日杀十人,直至杀尽。
李钊把战书送来的时候,不敢看叶问的眼睛。
叶师傅,三浦将军说……李钊顿了一下,他说如果您不来,他就把佛山变成一座空城。
叶问接过战书,看了一眼,然后折好。
告诉他,我会去。
李钊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叶师傅,三浦这次请了帮手。他从上海调来了一个日本宪兵队的格斗教官,据说曾经拿过全日本空手道大赛的冠军。
还有呢?叶问问。
还有……李钊看了看周北辰,佐藤少佐说,如果周北辰也敢来,他会亲手开枪打死他。
周北辰笑了。
那就让他试试。
李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怕死?李钊问。
周北辰说,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什么?
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打死,还要帮他们数钱。周北辰说。
李钊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匆匆离开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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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里,叶问教了周北辰很多东西。
不是招式,是拳理。
咏春的核心,不是快,不是狠,是准。叶问说,每一拳都要打中该打的地方。打不中,再快也没用。
什么是该打的地方?周北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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