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寒气逼人。
原本春暖花开的时节,此刻殿外的天空却阴沉得吓人,冷风顺着大殿的门缝往里钻,吹得百官脖子发凉。
曾鉴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为国为民”的决绝。
“皇上,您听听这风声!”
曾鉴猛地挥袖,指向殿外,“此时正值春耕,却突降严霜,气温骤降。这分明是上天在示警!”
“示警什么?”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
“示警皇上不务正业,在荒郊野岭种那‘妖草’,动了地脉,触怒了神灵!”
曾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在颤抖。
后方,百官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声连成一片。
“是啊,这天变得太邪乎了。”
“种那石头块子一样的玩意儿,能不惹恼老天爷吗?”
首辅刘健闭着眼,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一言不发。
但他那微微颤动的胡须,说明他正默认着这场对皇帝的围攻。
“曾尚书,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朱厚照抬眼,目光扫过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朕种个地,老天爷就得打个喷嚏?那要是朕哪天想修个水坝,老天爷是不是得直接哭死给朕看?”
“皇上!臣是在说正经事!”
曾鉴步步紧逼,声音又高了几分,“工部掌管天下营造、水利、农桑。臣身为工部尚书,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那王阳明蛊惑,拿国本开玩笑!”
“那你想怎么样?”朱厚照冷笑。
曾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请皇上即刻下旨,铲除试验田里的‘妖草’,并下罪己诏告祭太庙,以平天怒!”
“若是不成,臣……臣便撞死在这柱子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官们齐刷刷地看向朱厚照,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戏谑。
在他们看来,这位小皇帝已经退无可退。
要么低头认错,写下罪己诏,从此变成文官手里的提线木偶。
要么背负着“触怒上天”的骂名,硬抗到底。
“撞死?”
朱厚照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
“曾鉴,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妖草,说朕种不活,说朕在撒谎?”
曾鉴抬起头,眼神坚定:“亩产千斤,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此乃欺君,更是欺天!”
“好!”
朱厚照几步跨下台阶,走到曾鉴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曾尚书,既然你这么笃定,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曾鉴愣了一下:“皇上何意?”
“赌。”
朱厚照伸出一根手指,“就赌那片试验田里的红薯。”
“若是一个月后,那红薯亩产不到千斤,朕不仅写罪己诏,朕还把这身龙袍脱了,这龙椅……朕让你来坐!”
轰!
整个朝堂像是炸开了锅。
刘健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满是惊骇:“皇上,不可胡言!”
李东阳也急了,老脸涨得通红:“陛下,江山社稷岂能儿戏?”
曾鉴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了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皇上……您……您这是何意?臣绝无篡位之心!”
“怎么,不敢了?”
朱厚照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步步紧逼,“你不是说那是妖草吗?你不是说朕在骗人吗?既然你赢定了,你怕什么?”
曾鉴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
亩产千斤?这绝对不可能!
大明最好的水田,精耕细作,亩产也不过三百来斤。
那片荒地,全是碎石子,连杂草都长不活。
这根本就是必赢的局!
“皇上此言当真?”曾鉴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疯狂。
只要赢了,皇帝写了罪己诏,权力就会重新回到内阁手中。
至于那皇位,他当然不敢坐,但却可以用这个借口,彻底架空朱厚照。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
朱厚照对着刘瑾招了招手,“去,拿纸笔来,朕要跟曾尚书签个对赌协议。”
“皇上……”刘瑾腿都软了。
“去!”朱厚照一声怒喝。
片刻后,两份白纸黑字的协议摆在了案几上。
朱厚照笔走龙蛇,飞快地写好了条款。
“曾尚书,朕的注下完了。你的呢?”
朱厚照把笔扔在曾鉴面前,“要是朕赢了,你该怎么办?”
曾鉴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他大声道:“若皇上赢了,臣愿辞去尚书之位,任凭皇上处置!”
“辞官?那太便宜你了。”
朱厚照摇了摇头,笑得像只小狐狸,“若朕赢了,你曾尚书,还有今天所有弹劾朕的官员,都得给朕去修路!”
“不坐轿子,不穿官服,就在那水泥路上,给朕搬砖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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