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龙场。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细雨连绵了大半个月,空气里满是腐烂的草木味和刺骨的潮气。
驿站外的一片竹林里,王阳明正坐在一块青石上,盯着面前的一株翠竹发呆。
他已经盯着这棵竹子看了三天。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
王阳明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他想格出这竹子里的“理”,格出这世间的真意。
可竹子还没格出名堂,林子里的杀气先到了。
“沙沙——”
不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是靴底摩擦泥水的细微声响。
王阳明没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提着细长的斩马刀。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冷笑一声,手中的劲弩已经对准了王阳明的后心。
“王大人好定力,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看竹子?”
王阳明缓缓起身,拍了拍儒衫上的泥水,神色淡然。
“宁王的人?”
刀疤脸眼角抽搐了一下,狞笑道:“王大人名气太大,挡了主公的路。这龙场的风水不错,适合做你的埋骨地。”
“动手!一个不留!”
随着一声令下,三支淬了毒的弩箭划破雨幕,直取王阳明咽喉。
王阳明闭上眼。
他一介书生,手无寸铁,在这荒山野岭,确实是必死之局。
然而,预想中的箭矢入肉声并没有传来。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响。
王阳明睁开眼,只见三枚弩箭竟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击落,歪歪斜斜地插进泥地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头顶的竹枝上坠下。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人落地极轻,膝盖微屈,瞬间弹起。
是一身劲装的沈若冰。
她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飞鱼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腰间挎着两柄短窄的直刀。
“沈指挥使?”
王阳明愣住了。
沈若冰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王大人,格物先停停。”
她反手拔出短刀,刀锋在阴沉的雨天里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
“皇上有旨,你这格物的姿势不对,得回京重修。”
刀疤脸首领瞳孔骤缩:“锦衣卫?沈若冰!”
“杀!杀了她!”
十几个死士吼叫着冲了上来,斩马刀在雨中连成一片寒光。
沈若冰动了。
她的动作完全不同于大明武林那种讲究招式、大开大合的套路。
侧身,出拳。
“咔嚓!”
最先冲上来的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若冰一记短促有力的摆拳砸中了下颌。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沈若冰顺势拧身,手肘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暴突,直接横飞出去。
快。
准。
狠。
每一招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王阳明看得眼皮狂跳。
这哪是武功?这分明是纯粹的杀人技!
一名死士趁乱绕到沈若冰身后,长刀猛地劈下。
沈若冰头也不回,左手短刀往后一送,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肋下。
拔刀,旋身,抹脖子。
一气呵成。
鲜血喷溅在翠绿的竹叶上,被雨水一冲,化作淡淡的粉色。
不到两分钟。
十几个精锐的宁王死士,已经躺了一地。
有的脖子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有的胸腔塌陷,有的喉咙被割开。
只剩下那个刀疤脸首领,握着弩机的手在疯狂打颤。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沈若冰一步步走过去,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妖法。”
她走到对方面前,猛地伸手扣住对方的脖子,像提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这叫现代特种格斗术。”
“皇上亲自教的。”
“咔吧!”
沈若冰五指用力,直接捏碎了对方的气管。
她随手将尸体扔进泥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短刀上的血迹。
王阳明站在雨中,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格了三天的竹子,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触碰到天理的门槛了。
可沈若冰刚才那几下,直接把他这几年的世界观给踢碎了。
“沈大人……”
王阳明苦笑一声,“皇上真的说,我格物的姿势不对?”
沈若冰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皇上原话是:‘让王阳明别在那儿对着竹子发傻了,回京城给朕搬砖,那才是真正的格物。’”
王阳明嘴角抽搐。
搬砖?
堂堂大明皇帝,让一个被贬的官员回京搬砖?
“王大人,请吧。”
沈若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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