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绮月慢悠悠地出了门。
清晨的弄堂里还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婶子在生煤球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晨露的湿气。
她今天打算先去房管所,把家里的房子全部租出去。
迟则生变,她可不想王主任那个老小子回过味来,再想出什么借口吞掉她家的房产。
房产落到了房管所手里,有正规手续,有五年租约,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陆绮月按照原主的记忆,沿着梧桐区走了两条街,又倒了一趟公交车,找到了房管所。
房管所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大门敞着,时间还早,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现在住房紧张,家家户户十来口人挤在一间小破屋里是常事,三代同堂睡在一张炕上的比比皆是。
来问询的人太多了,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可哪有那么多房子往外租?
工作人员被一群人同时发问,只觉得汗流浃背。
陆绮月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末尾,等了快半小时才轮到她,她走到柜台前,看到一个正在翻表格的工作人员,开口刚说了一句“你好”,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想买房或者租房去旁边取申请表,排到你了会派人去通知你,”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往旁边桌子上一指,然后直接喊了一嗓子,“下一个!”
陆绮月站在那里没动。
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来租房买房的,”陆绮月说,“我是想把我家的房子租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挤着填申请表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双双急切的眼睛盯着她,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姑娘你家房子在哪?”
“多大面积?”
“一个月多少钱?”
“方便现在去看房吗?”
陆绮月被挤得头发都乱了,瘦小的身子瞬间淹没在人群里。
她万万没想到现在住房紧张到这个地步了,这群人看她的眼神简直想把她拆吃入腹,也太疯狂了吧?
help!help me!?(′Д` ;)?:.*
那个年轻工作人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张开双臂疏散人群,嗓门扯得老高:“都排队排队!按照申请表来申请!不许围堵!谁再挤就取消申请资格!”
人群这才不甘不愿地散开,露出了里面头发凌乱的陆绮月。
呜呜,终于得救了!
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一边,掏出笔和本子,问她房子的基本信息。
陆绮月理了理被挤乱的头发,看着他,语气平静:“同志,能找你们所长出来吗?我是陆家的陆绮月,就是……那个陆家。”
“我想把我家的房子全部租出去,至于具体细节,我想和你们所长当面谈谈。”
工作人员手里的笔一顿,表情严肃了起来。
陆家?沪市最大资本家陆家?
那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房产呢,他家的全部房子,得有多少户啊?
“陆同志,你稍等,我这就去喊所长,你别走,千万别走!”他一边说一边拽了个同事过来,千叮咛万嘱咐,“好好招待着陆同志,千万别让她跑了。”
然后撒腿往里面办公室跑,一边跑一边喊:“所长,所长你快出来!咱们所里来了大恩人,好多套房子的大恩人!”
他的嗓门贯穿了整个走廊,外面排队的人听见老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着,没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火急火燎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恩人呢?在哪呢?”
陆绮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房管所下到员工上到所长,都是有趣的人。
那个年轻员工把所长带到陆绮月面前,所长喘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衣裳破旧,人形消瘦,但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立刻笑呵呵地伸出手,热情地把陆绮月请进了办公室。
小员工也跟在两人后面,一起来了办公室,所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回头发现小员工也跟着进来了,胡子立刻翘了起来:“你跟过来干什么?出去干活!”
小员工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爸,我这不是也想知道陆同志打算租多少套房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等着租房的人太多了,快烦死我了!”
所长一瞪眼,手指咚咚敲着桌面:“我说了多少遍了,在所里要称职务!”
小员工识时务地立刻改口,站直了一本正经:“好的,职务!”
所长气得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钢笔就朝他扔过去,钢笔砸在小员工肩膀上,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给我滚出去倒水!”
小员工苦着脸捂着肩膀,弯腰捡起钢笔,恭恭敬敬放回桌上,然后灰溜溜出去了。
所长转过头看向陆绮月,脸上的怒意瞬间切换成不好意思的笑容:“陆同志,让你见笑了,我叫林志友,刚才那个是我儿子林子聪,在所里帮忙的,脑子不太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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