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花了一整天,把四位烈士的故事整理成一篇长文。题目用了那句最简单也最重的——“清澈的爱”。他在结尾写了一句话,改了又改,改到深夜,赵婶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说“写完了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苏炎说快了。赵婶出去了。他又改了三遍,最后写的是:
“陈祥榕19岁,兜里装着糖果,分给战友。他喜欢吃橘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部队里最小的兵,大家把他当弟弟疼。可他面对数倍于己的外军时,没有后退半步。他日记里写‘清澈的爱,只为中国’。他的母亲说‘我没什么要求,我为我的儿子感到自豪’。她带着他的照片去看阅兵。她替他看了盛世。”
“肖思远24岁,钱包里放着女友照片,想娶她,给她做一辈子的菜。他本已冲出了包围,但看见战友被围攻,他又冲了回去。他用身体挡住了棍棒。他的母亲每天晚上枕着他的枕头,不敢洗。他的父亲说‘思远的喜酒也喝不上了’。他的母亲说‘我只是一个母亲’。她说‘好姑娘,别等了’。”
“王焯冉24岁,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他在冰河里推了战友一把,喊了一声‘你先上’。他沉下去了。他写给家人的信里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给你们当儿子。’奶奶还不知道他已经走了,还在等他回来喊她一声‘奶奶’。他的母亲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奶奶,等我回来’。”
“陈红军33岁,是营长,是四个人的老大哥。他本可以站在后面指挥,但他冲在最前面。他的妻子怀孕五个多月。他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出生那天,是志愿军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日。孩子叫‘小红军’。他的妻子说‘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她每年春天都去看花。替他看。”
“他们死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些声音——赵婶骂大毛的声音,张婶哄平安的声音,李婶喂念芸的声音,老庄拄拐杖走路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们再也听不见了。但有人替他们听见了。有人替他们记住了。有人替他们把路走下去。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积分+8,文章撰写。当前积分5873点。】
赵婶在晒场上念了这篇文章。念到陈祥榕19岁牺牲时,她的声音卡了一下。“19岁,比大毛大8岁。19岁,还是个孩子。他兜里装着糖,还没来得及吃。”念到肖思远钱包里放着女友照片那一段,晒场上安静了。念到王焯冉在冰河里推战友上岸、奶奶还在等他回家那一段,赵婶的声音更低了。念到陈红军牺牲时妻子怀孕五个多月、儿子出生后只能从照片里见到爸爸那一段,张婶低下头亲了亲平安的脑门。
念到肖思远的母亲每天晚上枕着儿子的枕头、不敢洗那段,晒场上有人哭了。赵婶念不下去了。张婶接过报纸继续念。念到王焯冉的奶奶还在等孙子回家、不知道他已经走了那段,李婶把念芸往怀里搂了搂。念到陈红军的妻子每年春天都去看花那段,老庄闭了一下眼。
念到最后那七个字——“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晒场上没人说话。
【积分+8,文章反响。当前积分5881点。】
大毛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树枝,一动没动。二毛坐在他旁边,也不闹了。珍珍把毽子攥在手里,铜钱底座被攥得发烫。平安在张婶怀里啃磨牙棒,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声音变了,但他不哭。念芸睡着了,小手攥着李婶的衣领,攥得很紧。
老庄拄着拐杖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晒场中间。他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但他站直了。“六年前那四个孩子,有一个19岁。比大毛大8岁。他死的时候还揣着糖,那些糖是他留给战友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他死的时候想着战友。他们死的时候想着国。他们死的时候,加勒万河谷很冷,零下,河水是冰的。但他们没有退缩。退了,国门就开了。国门不能开。他们替我们守住了。他们的命没了,我们的门还开着。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他们用命换的。”
苏炎把老庄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六年前的今天,他们还在。六年后,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守住了。一寸都没少。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他们用命换的。我们把这日子过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积分+6,老庄发言。当前积分5887点。】
下午,苏炎坐在柿子树下。大毛走过来。“苏叔叔,陈祥榕哥哥比我大8岁。我19岁的时候,我在干嘛?”
苏炎想了想。“你19岁的时候,可能在念书,可能在追喜欢的姑娘,可能在为工作发愁。你做的事情很普通,很平常。但陈祥榕哥哥19岁的时候,在做一件不平常的事。他替你把国门守住了。你19岁的时候,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你不用去守国门。国门已经有人替你守了。”
大毛沉默了很久。“苏叔叔,我长大了想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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