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会走路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在村里传得比赵婶的嗓门还快。
苏炎从老屋的窗户飞出去,落在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井台边的桃树已经落了花,青青的小桃子藏在叶子底下。赵婶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往井台边走,眼睛却一直往张婶家那边瞟。
“张婶!你抱平安出来了没?”赵婶扯着嗓子喊。
张婶抱着平安从屋里走出来,平安穿着一件红色的棉布小褂,脚上套着新纳的虎头鞋。他刚过一岁,脸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
“出来了出来了。”张婶把平安放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张开双手。“平安,走过来!走到奶奶这儿来!”
平安站在地上,两条腿颤颤巍巍的,像刚学会站的小牛犊。他犹豫了好一阵,把一只脚往前挪了半步,又缩了回来。
赵婶端着盆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怕自己的声音吓着孩子。“平安,走啊!到赵奶奶这儿来!赵奶奶给你糖吃!”
李婶也抱着念宏过来了。念宏比平安小几个月,还不会站,被李婶抱在怀里,瞪着眼睛看平安。
平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慢慢地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歪歪扭扭的,差一点就栽了跟头。
“好好好!”赵婶忍不住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平安站稳了,好像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咧开嘴笑了。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的,但就是没倒。他走到张婶面前,扑进她怀里。
张婶抱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平安会走路了!平安会走路了!”
念宏在李婶怀里拍手。老庄拄着拐杖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腿脚利索。”
老刘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站在晒场边上,也看了一会儿。“像他爸小时候,他爸也是这么大开始走的。”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平安会走路了。他会在村里跑,会跟在老庄后面捡石子,会跟大毛二毛抢零食,会在井台边摔跤,会被赵婶骂。他会慢慢长大,像大毛一样满村乱窜,像二毛一样追鸡赶狗。他不知道,有人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替他挡了很多东西。不知道,在离这座村子很远的地方,有人为了让他能好好地走而赴汤蹈火。
【积分+3,日常采集。当前积分2892点。】
苏炎从树上飞起来,落回老屋变回人形。走到井台边时,张婶正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张婶,平安走路了,高兴不?”苏炎蹲下来。
张婶眼眶还红着。“高兴。比我儿子考第一名还高兴。”
“那当然。”赵婶端着盆走出来,把水倒进菜地。“会走路了,以后就得追着跑了。你别看他现在乖,过两个月你就知道了。”
张婶笑着没接话。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苏炎探头一看,王局长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村,车把上挂着保温杯,后座夹着公文包。他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局长,您来了。今天怎么没骑电瓶车?”赵婶问。
“电瓶车送去修了。”王局长喘了口气,拿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自行车也挺好,练腿。医生说我血脂高,得多骑。”
赵婶笑了:“您那血脂高是吃肉吃的,不是骑车能解决的。少吃点肉比啥都管用。”
王局长笑了笑,没反驳。
苏炎给王局长倒了杯茶,王局长接过去喝了一口,“老领导在家吗?有个事得跟他和苏记者说说。”
“在。”
两个人往老村长家走。老村长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苞米撒了一圈,鸡抢食抢得咕咕叫。老村长见王局长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
“小五子,来了?”
“老领导,坐。”王局长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苏记者,这个案子,你得写。”
苏炎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复印件,抬头写着“关于汕头迎宾馆火灾及关联骗税案件的调查材料”。日期是2000年。
【积分+5,案件引入采集。当前积分2897点。】
他翻开第一页,手顿住了。上面写着:2000年7月15日凌晨,广东汕头迎宾馆发生重大火灾,5人死亡,3人受伤。死者中有正在当地执行任务的中央专案组成员。火灾原因初步排除人为纵火,但大量疑点指向当地与骗税、走私等犯罪活动有关。
【积分+5,案件信息采集。当前积分2902点。】
苏炎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5人死亡。他们不是普通人,是办案人员。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烧死的。
老村长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老领导,这案子跟别的案子不一样。”王局长的声音很低。“这案子牵出了共和国第一大骗税案,涉案金额323亿,虚开增值税发票17万多份。光骗取的出口退税款就有42个亿。150多个犯罪团伙,19个死刑,30多个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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