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活人的工作交给孟听澜。
她把四十二页宗籍铺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一页页摸魂火。
山内原有三十七人。
两名重伤者进入矿道，仍亮。
五名先离山的弟子各有路令，四枚能直接回应，一枚被塌方埋住，魂火微弱却没灭。
四十二页都在。
青岚没有灭门。
没人因此欢呼。
顾怀山不在这四十二页弟子宗籍里。
他的掌门页已经与第五钉一同沉进阵外石槽，连一角都取不出来。
孟听澜清点完，又从第一本重新摸了一遍。
田小满问：“不是都在吗？”
“怕漏。”
“漏谁？”
孟听澜没答。
顾怀山的名字不在册里，摸多少遍都不会多出一页。她仍重复到第三次，才把宗籍收进防水布。
接着清点伤。
重伤九人。
无法自行行走四人。
贺云舟剑心裂痕扩大，重接剑再断。
沈照夜肩伤深，右掌“核”字仍在，左眼只剩上方极窄一线能辨光。
谢无恙右手重新失去知觉，断尘裂到剑脊，黑红残火暂时被温扶摇封在旧伤周围。
田小满名字补回，魂灯却只恢复七成。那一点在旧神脸上待过，是否还留别的东西，没人能现在查。
温扶摇把每项写完，药箱里只剩两包固脉散、半瓶止血粉和顾怀山断成两半的私印。
她看到木印，合箱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算遗物吗？”田小满问。
“算药材。”
“木头治什么？”
“治你多问。”
田小满闭嘴。
孟听澜另开一张撤离账。
不是遗物单。
上面只分三栏：必须带、能带、留下会害人。
四十二页宗籍、二十二条旧命线、宗规残页与药排在第一栏。六柄完整凡剑、半袋掺砂的米、两包退热散和顾怀山私印排在第二栏。仙盟制式令牌、能追踪山门位置的传讯符、尚带第五钉气息的掌门印碎屑全进第三栏。
田小满想把一块写着“青岚”的牌匾残角塞进第二栏。
孟听澜问：“谁背？”
“我。”
“你背上有人。”
“夹怀里。”
“边缘有追宗纹。”纪无尘看了一眼，“带出阵会替总舵指路。”
田小满握了很久，最后用小刀把“青”字削下来。追宗纹在木头深处，连这一片也不能带。
他只在宗规残页背面照着描了一遍。
原木放回火里。
温扶摇则把两半私印分别包好。左半放药箱，右半交孟听澜，不让一处失火便什么都不剩。谢无恙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顾怀山说能拿。”温扶摇道。
“我听见了。”
“那你拿一半。”
“右手没用。”
“还有左手。”
谢无恙低头看封物匣。
“我要拿剑。”
温扶摇没有再逼，把印收回。她明白他说的不是哪只手空着。
他们没有时间办丧。
仙盟围山阵的金光已重新越过东坡。主审不再尝试用五钉复写灭门，改为直接封锁每一条离山路。青岚若在废墟多停半刻，祖阵就会成为新的牢笼。
离开的路线仍是西坡。
玄磬撤旗留下的缝尚未完全补合，飞泉观察舟又在反震中漏出一条水道。两宗没有发来接应令，也没有承诺替青岚挡追兵。
砺山先送来一块裂开的验印石。
石桐把它滚到界碑内，自己仍被锁在横旗下。
石上只刻一行：
【西坡无正式攻杀令。】
不是邀请。
只能证明总舵在那处补的是无徽旗，没有诸宗共同授权。青岚可以借程序空隙走一次，砺山不会替他们承担走后的结果。
纪无尘把石头拓印，原石滚回旗边。
“够了。”他说。
玄磬领队没有给路。
他将两面真白幡移到西坡侧面，仍面朝青岚。名义上继续围山，实际让复制金旗无法占据同一死者阵位。缝隙因此多出三丈。
他对田小满说：“无声境的账没完。”
田小满背着伤者，点头。
“活下来再问。”
“会问。”
飞泉舟放下一层水雾。
雾不遮人，只扰乱人数。围山阵能看见有队伍离开，无法确认走了多少、谁在其中。观察使仍将所有画面留在水珠里，没有交给青岚。
“这是见证，不是援助。”他说。
纪无尘答：“知道。”
鹤鸣那条偏向无人山沟的水路最后转了一次。
三名受过青岚救命之恩的弟子没有露面，只让溪水冲来十二包剩余退热散。温扶摇照旧登记“不明来路”，一包不多记。
众人开始下山。
出发前，孟听澜最后一次走到灰光边缘。
她不能靠近顾怀山，只在第七步的位置插下一截没有宗徽的木签。正面写阵外不可动，背面写顾怀山姓名、死亡时辰与四十二页现册去向。
“总舵会拔。”纪无尘说。
“拔了就算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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