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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无奈。看九凤那神情,仿佛同她说清了,她就能做主似的。
“你!”
九凤那对浓眉拧紧了,愤愤瞪着他。
“说了,你能替巫族定夺么?莫说什么先说服你——洪荒三界,圣人高居九天,大能潜藏十地,你能确保你我之言不被探听?”
他声音幽幽响起,让九凤面色一僵。她确实无法保证。
“我会禀告娘娘。”
九凤只得应下。她没能忍住,吞了他所赠的血海之精,总不能毫无回报。
至于他所言的守护清水城……且不说那位存在浩瀚的气息笼罩整片地域,单是眼下生活在城中的百余名巫族族人,九凤也无法置之不理。
“望九凤大巫言出必行。”
他点了点头,留下三只血玉雕成的瓶子,身影便消散不见。
离开北山之后,他才得空召来清水城一众高层与诸多仙道中人。
望着眼前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开口第一句,便让众人心头一震。
“今日唤诸位前来,只为一件大事——我要彻底平息西南水患,为我人族将这片蛮荒之地,化为安居之所。”
“从此刻起,我要让西南的洪水彻底消失,把这片荒芜之地,变成人族的安居之所。”
张帆这句话落下,四周骤然一静。多宝猛地从座上弹起,声音几乎变了调:“师叔!您已寻到自己的道途,潜心修行下去,圣位亦非遥不可及,何苦踏入那条绝路?”
他实在无法理解。在他眼中,张帆是何等根骨?若这天地间最终只有一人能登临圣境,多宝会毫不犹豫指向这位小师叔。可这样一颗注定照耀万古的种子,为何偏要投身于那条注定黯淡的歧途?
人皇之路,在他看来,便是歧途。想想他们三教修士,连天庭的规条尚且不愿屈从,又怎能忍受成为火云洞中一尊泥塑木雕般的象征?更何况,那至高的三皇尊位早已有主,如今即便争,也不过是次一等的五帝罢了。
太乙真人蹙紧眉头,目光在张帆脸上细细扫过,声音压得极低:“道友若有难处,不妨直言。可是……‘那边’在逼迫你?”
他意指“人道”。张帆这些年的作为,众人皆看在眼里,若说“人道”因此施加压力,强推他走上那条路,并非没有可能。毕竟,那冥冥中的存在与“天道”并无二致,何来情面可言?
“人道?”多宝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他转向张帆,语气斩钉截铁:“师叔,您暂且稳住。我这就去叩请师尊出关!”
张帆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请师尊出关?这都想到哪里去了。他何时说过要走人皇之道?
“都坐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谁告诉你们,我要去争那人皇之位?”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几道犹疑的视线交织。张帆松开按着额角的手,目光扫过众人。时机已经成熟了——掀起西南浩劫的化蛇老祖早已伏诛,背后推波助澜的上古大妖英招与呲铁亦被斩灭,连那金乌太子,也被女娲圣人亲自带走。
这一场牵扯天人之道的清算,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那些暗流,短期内不会再涌向此处。即便有心,那位圣人也不会容许。圣人也需遵循既定的规则,肆意插手,只会搅乱阴阳五行,折损自身维系天地的功德与气运。
“我无意人皇尊位。”他清晰地说道,“只是想梳理西南紊乱的水脉,让洪水退去,大地重现。”
他未提中原。那是阐教诸位仙真的地界,即便西方那两位,也只能在边缘分润些许功德。单是西南这片广袤的蛮荒,已足够耗费心力。
倘若等他抚平了西南的疮痍,中原之地却仍未平息……那么,“人道”自会做出它的选择。到那时,便不是他去争夺什么,而是有人要求着他出手。
若筹划得当,或许连那位至高无上的元始天尊,也不得不承下这份人情。
太乙的摇头很慢,仿佛每个动作都带着重量。“水脉乱了,根子在阴阳颠倒,是上古攒下的债,如今到了还的时候。”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能做的,无非是暂且拦一拦,挡一挡。”
周围的气息沉了下去。这是多数修行者的共识:因果织成的网,不解开绳结,一切徒劳。抽刀断水,水更流。
有人凑近了些,开始对张帆讲述那些早已被反复咀嚼的故事,一条又一条,最后归结为同一个结论。在他们眼中,西南——不,是整个洪荒的滔天洪水,是天与地共同降下的试炼,是对人族最后一位圣帝的磨刀石。更是天道与人道联手,清洗这世间积垢的手段。要等到那位命定的圣帝站出来,亲手理顺山川的脉络,涤荡干净纠缠的罪业,这场劫难才会真正画上句号。在那之前,旁人做得再多,也不过是往深潭里投几颗石子,涟漪散去,水面依旧。
这道理,就像张帆记忆里另一个世界的旧事:为什么站在风口上的,总是那特定的几个人?从前他以为那是时势使然,但在这里的强者看来,那是早已刻在命数里的轨迹,无人能够挪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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