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接过话头,转头看向她四哥,声音压低了些,“四哥,到了那边,家具什么的可得置办齐全。
虽说只是暂住,但也不能凑合着过日子。”
母亲又开口了,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照月份推算,生的时候怕是得到农历九月。
那会儿天冷得紧,尿布晾不干,洗衣机是少不了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父亲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老四媳妇到了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得慌。
电视机也买一台吧,反正现在手头宽裕,买来打发时间也好。”
母亲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一台电视机要花不少钱,怀着身子看看书不也挺好?又不是要在那边长住,买台洗衣机就已经够实用了,哪还需要电视机?钱多归钱多,可也不能这么糟蹋。
但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那位被称作王叔的老人始终沉默着,直到临别时才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她手里。
她本能地想推回去,他摆了摆手:“别跟我客气。
我知道你们不差这些,但这是我这个干爷爷的一点心意。
到了海市,好好养着身子,钱该花就花,家具该置办就置办。
就算以后要回来,卖二手也行。
总之,日子要过得舒坦。”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颔首。
她这才收下那叠钱,声音放得轻柔:“王叔,您放心,到了那边我们一定把日子过好。
入冬后您自己也要多注意身子。
旁的我不敢说,但干鲜铺那边送来的鱼胶,您可得炖了喝。
日子越来越好了,您也得多保重。”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我晓得。
就算我不去,老二老三他们也会给我送过来。”
从父母家出来时,孩子们还在屋里闹腾。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把揣在怀里的那叠钱掏出来数了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王叔给了整整一千块。”
全是崭新的大团圆票子,十张一叠,整整十叠。
他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老人家的心意,收着就是了。
# 海市新家
火车汽笛声远去后,林青和踏进院子时,指尖触到门框上残留的水渍——有人刚用湿布擦拭过。
她嗅到空气中混合着新刨花的松木味和泥土翻动过的气息。
周青柏站在她身后,呼吸声比平时重了几分,像在等待什么评价。
她没说话,沿着青砖路往里走。
屋檐下挂着的一串干辣椒被风吹动,碰出细碎的声响。
窗口透进的光线里,能看见玻璃上还贴着半张泛黄的旧报纸,边缘已经卷翘起来。
这屋子住过爱干净的人,她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后院那块菜地已经被翻松过,土块被敲打得细碎均匀。
周青柏在旁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菜籽,在她面前摊开手心。
他的指缝间还残留着粉笔灰——是之前清理书房时蹭上的。
“隔壁养了芦花鸡,要是咱们也养几只,蛋就不用买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菜地上,语气像在讨论某个工程图纸的细节。
林青和靠在新买的木椅上,椅面还带着油漆的气味。
她想起火车上吃的那三个苹果,包装纸上印着“红富士”
三个字,现在那张纸应该还在车厢座位底下。
婆婆在火车站送行时攥着她的手反复说“该买的买,不该买的省”
,话里有话,最后却只拍了拍她手背,什么也没再补。
周青柏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那个帆布袋里装着他亲手缝的小衣服,每件都用棉布条系着,叠得棱角分明。
他先把这些放进衣柜,又折回来取那沓尿布——足有两指厚,每张都用温水泡过、搓揉过,晾干后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得像刀切。
“这些带多了吧?”
林青和伸手摸了摸那些棉布,布料已经在多次搓洗后变得柔软。
“不多。”
他蹲在箱子前,动作仔细地把尿布按厚薄分开码好,“等要用的时候,我提前半个月再洗一遍,用肥皂水煮过才放心。”
太阳从院墙西侧斜照进来,在他后背投下影子。
林青和看见他后脖颈上还有没擦净的灰尘,大概是搬新家具时蹭上的。
她没再说省心省力的话,只是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还没烧开,院门就被推开了。
书包带子摩擦布料的声响先传进来,随即是周归来压低声音的说话:“爸,你还没告诉我们地址。”
他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卷边的练习本,封面上写着“家庭作业”
几个字,但里面记的早换成了别的内容。
周青柏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上还套着橡皮筋。
“暑假要去?”
他接过本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那不是废话?”
周归来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支铅笔,“我妈去那边待产,我们连暑假都不去,说得过去?还是说地方塞不下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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