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沙粒吹过白旗村的试验田,绿油油的棉秆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三台拖拉机还亮着昨夜没关的车灯,二十多个裹着补丁棉袄的村民蹲在田埂上,正用竹筐往棉苗根旁培土。苏晚扶着微隆的孕肚,指尖蹭过领口那枚烫得微微发热的暖玉,昨晚沙丘顶的绣莲草帽一闪而逝,此刻又沉在心底的预警里。
“晚姐,李老板带着人来了,就在合作社门口。”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沙粒,“说是来赔罪求和的。”
苏晚皱了皱眉。她早料到李老板不会善罢甘休——二十亩棉苗全冻绝收,不仅赔光了给儿子娶媳妇的积蓄,还因为昨夜在村口被村民堵着骂“眼瞎不识货”,丢尽了外地棉商的脸面。她拢了拢身上陆霆琛留下的军大衣,跟着二柱往合作社的土坯房走去。
合作社的木门刚推开,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晚姐!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求你高抬贵手,分我一批调理好的棉苗补窟窿!”
李老板穿着崭新的卡其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手里还拎着一篮鸡蛋和两斤红糖。他看见苏晚,立刻扑过来要下跪,被二柱伸手拦住了。
“李老板,不用来这套。”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像没起波澜的沙丘,“当初你带着人堵在田埂上,说我们的棉苗是豆芽菜,连猪都不吃,要拉去公社告我们投机倒把的时候,怎么不说今天?”
李老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原本的哭腔收了收,换成了怨毒的冷笑:“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不过是运气不好赶上倒春寒,你凭什么幸灾乐祸?我告诉你,这白旗村的棉花生意,要么你让我插一脚,要么咱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苏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凑过来的脸,“你二十亩棉苗赔了钱,就想抢我们的成果?你忘了你昨天怎么说的?‘苏晚那丫头的棉苗都是邪门东西,浇了什么迷魂水’,现在怎么又来求我了?”
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渐渐围了过来,巴根举着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晚姐,别跟这种人废话!当初他骂咱们棉苗是饲料的时候,我就看他不是好东西!”
王强也攥着锄头走过来,他脸上还带着被村民们原谅后的腼腆,却硬气地挡在苏晚身前:“李老板,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们就送你去公社!”
李老板被王强身上的狠劲吓了一跳,他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刚才不过是装腔作势。他扫了一眼围过来的村民,又看了看苏晚怀里的孕肚,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咬着牙撂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带着那两个黑夹克汉子就走。
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狠狠瞪了苏晚一眼,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苏晚看着他钻进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那辆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总觉得有两道目光正透过玻璃盯着自己。
“二柱,去查一下那辆车的车牌,还有李老板的来历。”苏晚吩咐道,“另外,让大柱带两个人盯着李老板,别让他在村里搞事。”
二柱刚要走,县公安局的电话就打到了合作社的座机上。接电话的张婶子喊了一声:“晚姐!县局王所长来电话了!”
苏晚接过听筒,王所长的声音带着严肃:“苏晚同志,张发财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体内有未完全代谢的迷药成分,绝非自杀。另外,我们在红旗镇风口密洞附近发现了恒远集团的标记,周明已经带人潜入了密洞,目标应该是你爷爷留下的军饷线索。”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暖玉的烫意又重了几分。她早就猜到周明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王所长,我已经安排陆霆琛带民兵去红旗镇支援了,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暂时不用,我们已经布控了密洞周围的区域。”王所长顿了顿,“另外,我们查到张老实的媳妇最近一直在和红旗镇的人联系,你那边多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内鬼张老实还在逃,周明又在红旗镇搞事,加上刚才的李老板,现在里外都有麻烦。她转身看向围在合作社门口的村民,挥了挥手:“大家都回去忙吧,试验田的事不用操心,我们的棉苗没问题,省纺织厂已经答应加价两成收购了。”
“真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巴根激动得攥住苏晚的胳膊:“晚姐,我们真的能靠这棉苗挣钱了?”
“当然。”苏晚笑了笑,“等秋收之后,每家每户都能分到钱,还能跟着合作社一起种甘草,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王强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晚姐,这是今天要培土的棉田面积,我已经安排人分成了三组,保证按时完成。另外,我已经跟邻村的几个地头蛇打过招呼了,不会再有人来捣乱。”
苏晚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心里很欣慰。这个曾经欺行霸市的地头蛇,如今真的改了性子。她拍了拍王强的肩膀:“辛苦你了,王强。等秋收之后,合作社给你发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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