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北风裹挟碎雪，日复一日刮过永丰屯的黄土小路，距离三个孩子误食毒果惊险脱险，转眼又是五天光景。
深冬的寒意一日胜过一日，老辈人活了大半辈子，都说从没遇见过这般冻人的寒冬。
往年此时，山间虽覆薄霜，白日正午尚能透出几分暖意，村民下地拾柴、清理菜窖，裹一层厚棉袄便能抵挡风寒。
可今年全然不同，天色未亮，窗外白茫茫一片，夜里最低气温冻得水缸内壁结满厚冰碴。
屋外土坯墙缝里冻出细密裂纹，伸手触碰铁器，指尖很快冻得发麻僵硬。
村头老槐树的枯枝挂满冰棱，长短交错垂落，风一吹便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又萧瑟的响动。
整座村庄都被一层刺骨寒雾裹住，压抑沉闷的气息无声漫开。
医疗队白日义诊照常开张，只是这五日来，前来问诊的病患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几日，村民求医多是磕碰外伤、积食腹胀、毒虫野草引发的皮肤中毒。
经过姜念芍两堂识药急救授课，村民进山懂得规避陌生草木，家中孩童也被长辈反复叮嘱，外伤与误食中毒的病患锐减大半。
可从三天前开始，推门走进大队部的人，十有八九都佝偻着身子，肩头缩成一团。
说话嗓音沙哑浑浊，额头敷着干冷的粗布巾，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最先出现风寒症状的是村西独居的王老汉。
王老汉无儿无女，靠上山砍柴、编竹筐糊口，身子骨素来硬朗，往年寒冬连感冒都极少染上。
五天前清晨，他照常背着柴刀往深山走，半路遇上突降碎雪，寒风直钻领口。
当天傍晚回家浑身发寒，夜间烧起高烧，浑身骨头像遭重物碾压，酸痛难忍，喉咙干痒，一阵接一阵的咳嗽扯得胸腔刺痛。
起初王老汉只当是寻常冻着，烧了一锅滚烫姜水喝下，裹紧被褥蒙头发汗，本以为睡上一觉就能好转。
谁知次日天光放亮，高热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愈发严重，脑袋昏沉发胀，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无。
咳出来的痰液浓稠发黄，堵在咽喉喘不上气，实在撑不住，才扶着土墙一步一挪，艰难走到大队部求医。
那日姜念芍刚铺开诊脉垫，便看见王老汉浑身发抖，嘴唇冻得青紫。
每走两步就停下弯腰咳嗽，单薄旧棉袄挡不住寒气，袖口、裤脚不断灌进冷风。
王老汉落座后，姜念芍诊察脉象，摸了摸王老汉额头，滚烫温度远超普通风寒带来的发热。
正在整理药材的孙博拿过体温计送到王老汉手中，还宽慰几句。
林卫东翻看前几日诊疗台账，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老人年事已高，扛不住寒冬寒气，开一副寻常疏风散寒汤药即可。
古小晴端来温热米汤交到王老汉手中，见对方不停咳喘，她也跟着揪紧。
彼时姜念芍并未立刻提笔开方，脑中唤出小七，淡蓝色光幕无声浮现在她视野之中。
专属【趋吉避凶】模块快速运转，一串串银白色文字接连浮现，映照出潜藏的灾祸预警。
【系统提示：本地气温持续断崖式下跌，湿寒之气侵入山川地气，村中百姓体质普遍偏弱，缺乏御寒调理。
三日内将爆发大规模传染性风寒，轻症畏寒咳嗽，重症持续高热、咳喘不止。
老弱孩童极易诱发肺部淤堵，若未提前备足对症汤药，届时药材紧缺，无力收治大批病患。】
光幕下方同步弹出气候推演图谱，标注往后十余天，低温暴雪接连侵袭周边数个村镇。
风寒病症顺着走亲访友、田间劳作往来，扩散至附近所有村寨。
届时仅永丰屯一处，每日问诊病患就能突破百人，甘草、生姜、紫苏这类普通散寒药材，很快会消耗一空。
姜念芍不动声色，心念安抚空间里的小七，小七传来灵田近况。
灵泉不停滋养灵草，金银花、连翘、防风、黄芪、白术、甘草、板蓝根这类调配清瘟固元汤要用的药材长势繁茂。
存下的数量足够医治本村与周边村寨的人，不用顾虑药材不足。
收回心神，姜念芍藏好心中思虑，神色平和从容，提笔给老人写下汤药方子。
方子除常规散寒药材外，额外加入几味空间培育的灵草，固本扶正，驱散深层湿寒。
“大爷，你这不只是普通风寒，山中湿寒侵入肌理，寻常姜水只能短暂舒缓，无法清除体内淤积寒气。”
“汤药分早晚两次温服，喝完即刻回屋闭门休养，屋内多烧柴火取暖。”
“切勿外出吹风，饮食只吃温热稀粥，生冷腌菜一概禁食。”
王老汉咳得胸口起伏，抬手拭去眼角咳出的水汽，粗糙手掌攥紧姜念芍递来的药方。
“多亏大夫，昨夜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连睁眼都费劲，我还以为这次撑不下去。”
“按时服药，休养几日身体就能好转。”
姜念芍特意嘱咐孙博分出足量药材分装交给老人，省去来回取药的路途折腾。
送走王老汉，又接连来了四位病患，皆是畏寒发热、频繁咳喘的症状。
有下地干农活的壮年汉子，有在家操持家务的中年妇人。
还有两个年仅四五岁的幼童，症状轻重各不相同，都对应上系统预警里风寒爆发的初期表现。
林卫东接连诊脉过后，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中的笔，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转身看向正在分拣草药的姜念芍。
“念芍，这短短半日，已有六七人患上风寒发热，往年深冬从未出现这般密集的情况，莫非今年寒气格外伤人？”
姜念芍把晒干的黄芪规整收进木盒，回道：“今年气温和往年不同，湿寒浓重。”
“大家御寒物资欠缺，住处保暖条件差，下地劳作出汗后吹风，寒邪容易侵入体内。”
“眼下只是刚开始，后续染病的人会持续增多。”
林卫东愣了一下，往年冬日也常有风寒扩散，却从未提前预判出大规模病症爆发。
只当是陆续有人受凉，并未往大范围传染的方向思索，听闻姜念芍此言，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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