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破宿命,寸心镇万古。
沈砚铿锵话音坠落中宫,澄澈纯白的本心之火骤然席卷四野,硬生生震散周遭缠绕耳畔的万古绝望私语。那些由无数先烈残念交织而成的虚妄呢喃、宿命枷锁,在绝对纯粹、无伪无惑的本心道韵面前,如同晨雾遇烈阳,层层消融、片片溃散。
但这仅仅只是开端。
九宫谎局千万轮磨砺的诛心之术,从不会因一句道心誓言便彻底瓦解。低语消散的瞬间,整片古原的虚妄迷雾骤然暴涨、翻涌、沸腾,原本朦胧稀薄的灰白雾气,转瞬化作浓稠如膏、沉凝如墨的寂灭雾霭,彻底封锁天地视野、隔绝道韵感知、蒙蔽神魂觉知。
嗡——!
九座悬浮虚空的古老高台,首当其冲的乾天高台轰然震颤。
乾为天、为纲、为万古秩序本源,为九轮棋局最初立道之根。这座高台,承载着棋局第一重、也是最蛊惑人心的一重谎言——天道本善,秩序公允,逆者自邪,顺者长生。
千万轮来,无数心志坚毅、战力滔天的先烈,尽数沦陷于此台幻境之中。
不是死于杀伐不敌,不是败于道途浅薄,而是沦陷于一场完美无缺、善恶颠倒、真假难辨的圆满浮生。棋局深谙人心弱点,知晓众生皆盼太平、皆慕圆满、皆惧孤苦、皆厌杀伐,故而以乾台为基,编织出万古以来最无解的虚妄盛世。
中宫之内,五人并肩而立,五道逆势道韵紧紧交融,同心逆道大阵稳稳运转,可此刻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周身天地已然彻底异变。
原本荒芜苍凉、遍布残骨遗迹的万古古原,正在飞速重塑、更迭、新生。
灰暗龟裂的荒芜大地褪去萧瑟,化作温润青葱的无垠沃土,芳草萋萋、佳木葱茏;漫天压抑死寂的晦暗天穹拨开阴霾,化作澄澈碧蓝、流云舒卷的朗朗长空;断裂的残骨、尘封的道痕、悲凉的万古遗迹尽数隐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河锦绣、天地清明的盛世光景。
风声温柔、天光和煦、道韵平和,世间一切杀伐、苦难、冤屈、悲凉尽数消弭无踪。
一眼望去,无灾无难、无争无斗、无逆无叛,正是棋局千万轮对外宣扬的九轮盛世。
“好真的幻境。”
许辞眸光微凝,黑白逆道在周身极速流转,细密的逆道刃丝不断切割周遭天地,语气清冷凝重,“并非凭空捏造的虚假天地,而是棋局篡改万古记载、扭曲历史真相后,拼凑出的‘正统盛世’。”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韵,都是千万轮以来,棋局用来驯化众生、蒙蔽世人的标准答案。”
在这片幻境之中,没有万古骗局、没有秩序压迫、没有先烈沉冤、没有变数屠戮。世人顺天守序、安稳轮回、生生不息,天道公允无私、滋养众生、普照天地,一切抗争皆是叛逆,一切逆势皆是罪孽。
这便是乾天虚妄的恐怖之处——它不制造噩梦折磨人心,它赠予世人梦寐以求的圆满。
苦海无边,众生皆求上岸。可若是苦海凭空消失,苦难尽数归零,人人身处安乐盛世,又还有谁愿意拼死逆命、自寻艰险、颠覆所谓的“公允天道”?
叶星眠头顶星河极速倒转,亿万星轨密密麻麻排布天幕,疯狂推演这片幻境的天机脉络,神色愈发肃穆:“幻境覆盖整座古原,彻底锁死四方时空,我等已然全员坠入乾天第一重虚妄。更凶险的是,这座幻境针对性极强,会依据每个人的道心执念,衍生专属心魔幻境。”
话音未落,五人周身空间骤然分裂。
原本交融一体、并肩而立的五人道场,被无形的虚妄之力轻轻剥离、分割、隔绝。没有惊天动地的撕裂,没有霸道凌厉的封锁,只是温柔无声的空间错位,便将五人各自送入独立的幻境小世界。
同心大阵瞬间被拆分,五道逆势道韵被迫隔绝,无法互通、无法互护、无法互助。
棋局从不会正面硬撼五人合一的新道大势,它最擅长的便是拆分短板、逐个击破、诛心瓦解。
陆骁周身光影流转,眼前景象瞬间更迭。
他不再立身万古古原,而是重回人间山河。
山河锦绣、国泰民安,苍生百姓安居乐业、岁岁无忧,世间无战乱、无疾苦、无压迫、无冤屈。孩童嬉笑于乡野,农人耕耘于田亩,商贾往来于市井,文武安守于朝堂,一派万世太平的人间盛景。
曾经他为之奔赴、为之血战、为之抗争的一切苦难,尽数从未发生。
耳畔再无苍生哀嚎,眼前再无尸山血海,心中再无万古沉压。人道圆满,众生安乐,他毕生所求,一朝成真。
一道温和厚重的天道天音缓缓落于他心头,温柔蛊惑、润物无声:
【汝一生所求,不过苍生安乐、人间无苦。】
【如今盛世已成,苦难不存,杀伐何益?逆命何求?】
【归序顺天,便可永守人间太平,护万世苍生安宁。】
陆骁指尖微颤,紧握战枪的掌心微微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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