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修行星演大道以来,千万轮浮沉、无数绝境险局,从未有过这般彻底失明、彻底失算、彻底失控的局面。
此前所有破局,皆有迹可循、有脉可依、有破绽可寻。
可踏入虚溟墟的这一刻,五人彻底陷入了睁眼瞎局。
看不见杀机,摸不透规则,探不到前路,查不出陷阱。
茫茫迷雾之中,处处皆可为杀局,步步皆可为死地。
四道大道尽数受限、各有桎梏,四人神色皆沉,却无半分慌乱溃败。
历经千万轮血战、二层天刑淬炼、万古骗局洞悉,他们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稳如万古山岳,早已习惯了棋局层层绝境、步步死局的凶险。
而五人中央,沈砚白衣飘摇,立身如初,本心之火灼灼不灭。
周遭漫天浑浊溟雾疯狂涌来,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试图封禁他的本心道途、磨灭他的不屈执念、扰乱他的逆势道心。
可纯白通透的本心微光,依旧稳固澄澈、不染分毫浊尘。
虚溟可锁万道、可乱万序、可蔽天机,唯独锁不住本心,乱不了真心,困不住不屈逆势。
沈砚缓缓抬眸,澄澈眸光穿透亿万重朦胧溟雾,无视漫天无序乱象,轻声开口,安定四方躁动道心:
“万道可锁,本心无枷。万序可乱,真心无惑。”
“此地虽封大道、蔽天机、断推演,却封不住我等人心、锁不住我等逆势、灭不了我等执念。”
一句话落,五人共振,四人心神瞬间归稳。
被溟雾压制紊乱的道心,瞬间平复如初;被封锁凝滞的道韵,重新缓缓流转;被隔绝屏蔽的感知,再度缓缓复苏。
叶星眠深深吐纳一口浊气,凝滞的星河微微震颤,虽然依旧无法大范围推演前路,却凭借本心共振,勉强稳住星轨根基:“星演虽断,本心可引。棋局遮蔽天机,便是不敢让我等窥见真局,此地凶险,必然远超二层序寂。”
“三阶九级,中层墟境本就是筛选变数、磨灭逆势的炼狱。”许辞清冷接话,黑白法理艰难流转,一点点剖析周遭溟雾规则,“序寂墟是温柔驯化,虚溟墟是强行扼杀。能闯过二层驯化者,必遭三层锁道绝杀,这是棋局预设的硬性关卡。”
陆骁紧握万古战枪,枪身人道金光虽被压制,却依旧战意铮铮:“大道被封又如何?我辈破局,从来不靠大道横行,而靠本心不屈、傲骨不灭!纵使道力尽锁,我这一身血肉、一腔热血,依旧可斩虚妄、可破迷局!”
苏晚心灯微震,暖光内敛而不消散,悲悯道韵悄然蜕变:“迷雾遮眼,便以心为眼;天地锁道,便以执为道。棋局想困死我等,我等便逆势破锁、斩雾开道!”
五人心意相通、道心合一,哪怕身处无边迷局、大道受限,依旧众志成城、无畏无惧。
沈砚抬步,稳步向前,白衣踏碎朦胧溟雾,本心微光开路前行:“不急强攻,不急破局。此地规则未知、杀机暗藏,贸然催动大道,只会被溟雾疯狂吞噬、耗尽道力。”
“先探路,再破锁,后开局。”
简单一语,定下调性。
此刻的虚溟墟,最凶险的从不是显性杀伐,而是未知消耗。一旦陷入被动透支,不用棋局出手,五人便会自行道力枯竭、困死迷雾之中。
五人收敛大半道力,仅留本心微光串联护体,结成稳固的逆势心阵,缓缓向前穿行。
茫茫溟雾无边无际,笼罩四方,每一缕雾气都蕴含细碎的锁道符文,无声无息缠绕身躯、贴合道基、封堵道脉。
五人行走其间,如同行走在无边无际的规则囚笼之内。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方无路,唯有无尽迷雾随身涌动、随步锁紧。
前行百息,周遭景象毫无变化。
无山水、无遗迹、无生灵、无杀机,永恒不变的朦胧混沌,足以磨灭任何人的耐心、击溃任何人的心境、耗尽任何人的意志。
这便是虚溟墟的第一道杀招——无尽虚妄,永恒困滞。
不需要杀伐,不需要镇杀,只需让你永远困在无边迷雾之中,看着前路无期、后路断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尽耐心、磨平执念、枯萎逆势,最终自行道崩身陨、归于虚无。
万古以来,无数闯过序寂墟的先烈,尽数止步于此。
他们熬过了千万轮轮回苦难,扛过了万古序寂驯化,最终却困死在这片无声无息、无悲无喜的迷雾囚笼之中,连棋局的真正杀机都未曾窥见,便悄然湮灭、无人知晓。
“我感知到了残碎的执念余温。”苏晚忽然轻声开口,心灯微光微微颤动,捕捉到了迷雾深处细碎的残魂气息。
“是前代先烈。无数人曾踏足此地,也曾如我等一般,初心未改、逆势不灭,可最终,尽数迷失、尽数困死、尽数消散。”
她的悲悯道韵轻轻蔓延,温柔触碰那些破碎飘零的先烈残念,无数不甘、无数遗憾、无数徒劳,顺着迷雾涌入五人心底。
千万轮破局者,前赴后继、薪火相传,却无一例外,尽数折戟中层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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