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缓缓开口,声线清越沉稳,响彻空旷的五层虚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赢了棋局。恰恰相反,从我们超脱规则的这一刻起,我们就成了棋局真正的异类,成了它必须彻底抹杀的变数。”
其余四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此前轮回虚影消散前的那句预言,此刻依旧回荡在众人神魂深处——【破轮回者,终被轮回噬。超脱棋局者,终成棋局敌。】
从前万轮,他们是棋局内的逆势者,是被规则碾压、被宿命归零的抗争者。
从今往后,他们是棋局外的破局者,是撼动棋局根基、威胁万古秩序的敌人。
二者的凶险,截然不同。
“前五层,是棋局筛选、磨砺、玩弄逆势者的戏局。”
沈砚抬步,缓缓朝着六层幽暗通道走去,白衣背影孤绝而坚定,“戏局之内,无论如何挣扎、如何突破,终究有一线生机、一次重来、一轮等待。可从第六层开始,棋局不再试探、不再磨砺、不再虚妄,只会倾尽底蕴,不死不休。”
陆骁紧随其后,长枪扛于肩头,战意凛然:“既然已是棋局之敌,那便一路逆到底。前路再险,不过一死,我辈逆势之人,从未惧死。”
“万般凶险,皆为试炼。”苏晚心灯随身轻晃,暖光护住众人神魂,“本心不败,便无真正绝境。”
许辞、叶星眠二人默然颔首,同步抬步跟上。
五人并肩而行,五道纯粹本心道韵交织缠绕,无形之中形成一层稳固的逆势屏障,隔绝一切未知凶险。
行至五层虚空尽头,那道通往六层的通道愈发清晰。
不同于前几层通道的幽暗诡异、杀气四溢,这道通道漆黑死寂,无半分气流流动,无半分杀机外泄,安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火海蒸腾,没有幻境迷离,没有锁链缠缚,没有光阴倒流。
极致的死寂,便是极致的凶险。
“轮埋狱……”叶星眠凝望漆黑通道,眸光微沉,星轨微微震颤,“顾名思义,此地埋葬的,是万古轮回。”
“五层锁命,锁住的是轮回之中的生者。”许辞接续开口,法理推演极速运转,剖析着六层底蕴,“六层轮埋,埋葬的是轮回落幕的死者。”
“万古以来,所有破局失败、轮回归零的逆势者,所有抗争到底、最终覆灭的修行者,他们的残躯、残魂、残道、残念,尽数被棋局镇压于此,埋入万古轮尘。”
一语落地,周遭死寂更甚。
众人瞬间通透了第六层的恐怖内核。
前五层的敌人,是棋局衍生的幻境、杀狱、傀儡、轮回规则,是冰冷、无情、机械的棋局手段。
而第六层的敌人,是万古以来无数个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强的逆势先行者。
是千千万万倒在破晓路上的先烈,是无数轮拼死抗争、最终落败的残魂遗骨。
他们曾和五人一样,心怀不甘、逆势逆行、誓死破局,最终却沦为棋局炮灰,埋骨此地,化作轮埋狱的一部分。
如今,他们将化作阻拦后来者的杀劫,镇压每一个试图重走他们老路、完成他们未竟之志的逆势后人。
“以万古孤魂,拦今世破晓人。”沈砚眸光微冷,看透棋局险恶用心,“棋局最残忍的地方,从不是杀伐碾压,而是让逆势者,自相残杀。”
让无数怀揣希望、不甘宿命的抗争者,前赴后继奔赴绝境,最终覆灭于此,再让他们的残躯遗魂,化作枷锁,镇压下一批前行者。
万古轮回,生生不息,逆势自耗,永无出路。
这才是九宫谎局真正的狠毒之处。
不再多言,五人毅然抬步,踏入漆黑通道之中。
一步跨入,天地骤变。
身后五层通道瞬间闭合,彻底断绝退路,一如此前每一层关卡的规则。
眼前的漆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
天是死灰,地是死寂,无日月星辰,无风雨云雾,无草木生灵。
整片天地,唯有无边荒芜、无尽苍凉、万古沉寂。
脚下的土地并非土石,而是细碎灰白的粉尘,踩上去绵软无声,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细微的尘埃,尘埃落地,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是无数轮回残碎的道骨、磨灭的神魂、消散的执念风化而成的轮尘。
一草一木皆古骨,一尘一土尽先烈。
放眼望去,整片荒原之上,密密麻麻伫立着无数残破身影。
他们或身躯残缺、四肢不全,或神魂破碎、面目模糊,或道基崩裂、气息衰败。
有的身披残破战甲,手握断裂长枪,依稀可见当年沙场守世的铮铮风骨;有的身绕破碎法理,指尖残留秩序微光,曾是推演大道、重构规则的智者;有的身无一例外,皆是万古逆势者的残魂遗躯。
他们静静伫立在这片轮埋荒原之上,不言不动,不生不灭,被棋局禁锢万古,化作永恒的守狱傀儡。
“这些人……都是从前的我们。”苏晚眸光微颤,悲悯道心微动,看着无数残破孤影,心底泛起无尽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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