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夏至
夏至那天,星遥在绣心居旁边的巷子里签下了一份租房合同。
房子不大,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临街老屋,原来是一家卖手工酱菜的铺子,老板年纪大了,儿女不愿接手,索性关了门,把房子挂出去出租。星遥路过的时候,看到门上贴着招租启事,进去看了一眼,当即就决定租下来。
房子虽然不大,但格局很好——朝南是一整排的木格窗,采光充足;地面铺着老式的青砖,虽然有些磨损,但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质感;屋顶的梁柱保存完好,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星遥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整齐的光影。她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里未来的模样——靠窗的位置摆上几张绣架,墙上挂满补天绣的作品,角落里放一套茶具,供来访的人歇脚聊天。
她当场就和房东签了合同,付了定金。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租到房子了。”
母亲回复得很快:“多少钱?”
星遥报了一个数字。
母亲回复道:“贵了。不过既然签了,就算了。”
星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母亲说“贵了”是出于本能的经济考量,而“既然签了,就算了”则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和支持。这两种态度在母亲身上并行不悖,构成了她独特的关爱方式。
接下来的一周,星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体验空间的筹备中。她买了油漆和刷子,自己动手把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她从旧货市场淘来了几张老式的红木绣架,虽然有些磨损,但打磨一下、上点蜡,就能恢复八九成的光彩;她定制了一块招牌,用的是她自己的字——“补天绣·体验坊”,五个字写得端正而有力,是她练了好几天才满意的版本。
沈砚下班后会过来帮忙。他帮她安装置物架、修理那些淘来的旧家具、调整射灯的角度。两个人在傍晚的余晖中忙碌着,偶尔停下来喝口水、聊几句天,然后继续干活。那种一起为一件事努力的感觉,让星遥觉得踏实而幸福。
体验坊开业那天,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星遥只是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补天绣·体验坊今日开放。欢迎进来坐坐。”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她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字,好奇地探头进来看了看。星遥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和她聊了起来。老太太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刺绣,后来参加工作就没再碰过了。星遥拿出一块绷好的绣布和一枚穿好线的针,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了针。她低头看着那块绣布,沉默了片刻,然后落下了第一针。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那种握针的姿势和运针的节奏,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印记。她绣了几针,停下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笑了:“老了,手不稳了。”
“没有。”星遥说,“您绣得很好。底子在,捡起来很快的。”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放下针。她继续绣了下去,一针一针,虽然慢,但很稳。那天下午,她在体验坊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绣出了一片小小的叶子。临走的时候,她问星遥:“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星遥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但第二天,她真的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到了第四天,她还带来了她的一个老姐妹。
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开来。开业第一周,体验坊迎来了二十多位访客——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游客,有看到网上信息专程找来的年轻人。星遥不设门槛,不收费,谁来都可以坐下来试一试。她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图案模板,让初学者可以照着绣;对于那些有一定基础的访客,她会根据他们的水平给予针对性的指导。
她发现,每个人拿起绣花针的时候,表情都会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描述,像是他们的呼吸变慢了,眼神变专注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她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绣花是一种修行。不是修手艺,是修心。”
夏至过后,天气越来越热。体验坊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的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但来访的人并没有因为天气炎热而减少。有人宁愿冒着酷暑走半个小时过来,就为了在绣架前坐上一个下午,安安静静地绣几片叶子、几朵花。
星遥有时候会看着那些埋头绣花的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们在绣花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坐在这里,拿起针线的那一刻,他们的心和她的手一样,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用最慢、最安静的方式,修补一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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