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烫得冒烟,曹安立刻抬手,叫停了炮兵继续装填。他望向莱州军原本的军阵方向,刚才还密密麻麻列着阵的人马,此刻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旷野上只剩伤兵的哀嚎,和遍地丢弃的刀枪旗帜。
二十门佛郎机炮歪歪扭扭被扔在原地,那顶象征登莱巡抚权势的绿呢大轿,孤零零停在战场中央,轿帘半开,落满尘土,说不出的狼狈落魄。
曹安望着莱州军逃远的方向,拳头不自觉攥紧。
要是有骑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没有骑兵,就算打赢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逃掉,连追都追不上。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渴望在他胸口翻涌——他想要骑兵,想要一支能追能杀、能把敌人彻底碾碎的铁骑,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迫切。
就在这时,他眼前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功勋值:+300】
曹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对身旁亲兵沉声道:“传令,打扫战场。”
亲兵连忙躬身:
“尊命!”
一万多名新兵在王二柱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站在阵后高坡,把整场战事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像丢了魂一般僵在原地。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近身搏杀,更没有他们想象中喊杀震天、以命相拼的惨烈。
自始至终,他们只听见震天动地的炮响,只看见硝烟滚滚,只感到脚下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短短片刻,敌军便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一场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新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不敢置信,有人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娘嘞……这、这就打完了?”
一个年轻兵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俺在家乡打架都比这热闹,这仗打得……跟做梦一样!”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也挠着头,满脸茫然:
“俺还以为要提着刀冲上去拼命,谁知道……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那边就垮了。”
“那大炮也太吓人了!一响起来,魂都要飞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混着震惊、敬畏,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加入了登州军。
王二柱看着新兵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登州军的打法!不靠人命堆,不靠死战硬冲,一炮下去,千军万马都得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撼的脸:
“从今往后,你们记牢了——跟着曹大人,咱们打的是新式仗,不是拿血肉去填的傻仗!”
新兵们听得心神激荡,他们第一次真切明白,自己加入的,是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队。
杨绳武在数十名铁甲亲兵死死护拥下,领着溃退的莱州军一路后撤,直到退到十里之外,才勉强稳住阵脚。
他勒住马缰,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屈辱与暴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本来是带着兵来立威招安的。仗着登莱巡抚的身份,压一压曹安的气焰,再把人招到麾下,这事就算成了。
他万万没料到,曹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用火炮对着他轰。
曹安的火炮,射程比莱州城墙上的红衣大炮还远,威力更猛,一炮下去就是一片人仰马翻。刘彪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曹安的火器邪门得厉害,今天亲眼见了,他才知道是真的可怕。
他是登莱巡抚,手握一方军政,可一旦麾下兵马拼光、莱州残破,他拿什么向朝廷交代?拿什么保住自己的顶戴?到那时,不必朝廷降罪,他这登莱巡抚之位,也算是做到头了。暴怒、不甘、忌惮、理智,在他胸中反复撕扯。
杨绳武狠狠喘了口粗气,把那股憋到嗓子眼的怒火硬压了回去。
他抬手对亲兵叫道:
“去,把刘彪找来。”
没一会,刘彪便匆匆赶来,单膝跪在杨绳武面前,浑身都透着紧张。
“大人找属下何事?”
“刘彪,”
杨绳武声音冷硬,
“你原是登州总兵,弃城而逃,按军法该斩。”
刘彪身子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腿都有些发软。
“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着,他把一份盖了巡抚关防的札付递过去:“拿着这个,去交给曹安。”
刘彪伸手接过,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去面见曹安,生死难料;可要是不去,杨绳武当场就能砍了他的头。
杨绳武看着刘彪,抛出最后的筹码:“这事办得漂亮,莱州总兵的位子,就是你的。”
刘彪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咬了咬牙,躬身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你告诉曹安,”
杨绳武语气陡然强硬,“只要他保证松锦前线的后勤补给顺畅转运,本官立刻奏请朝廷,实授他登州总兵。若是做不到,就让他等着朝廷大军来剿。”
刘彪把话牢牢记在心里,不敢耽搁,转身翻身上马,一扬鞭子,快马朝着曹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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