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最先打破了沉默：“那我先走了，医院那边还有事。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看了凌洛一眼，转身离开，但没有真的走远。
沈渊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调一下蓝调会所今晚的监控录像，尤其是三楼的那个包厢。尽快发给我。”
他挂了电话，目光沉了沉。
沈渊靠在墙壁上，脑海里又闪过温念洛吞咽的那个动作，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装病的，但装到这种程度、拿自己命赌的，温念洛是头一个。
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位“温柔无害的温特助”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池怀衍也告辞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之后，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夜风把烟吹得斜斜的。
池怀衍吸了两口，然后掏出手机，“喂？帮我查查温念洛。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越详细越好。”
他挂了电话，把烟掐灭，看着夜色中医院的灯光，目光冷了下来。
温念洛，你最好别让我查到什么，要是让我查到你今晚真的是故意的...
池怀衍嗤笑了一声，指尖在车顶上轻轻敲了敲。
你那“温柔无害”的人设，怕是要在凌洛面前塌得连渣都不剩。
陆泽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凌洛手里，那是他刚才在护士站买的。
“晚上会冷，拿着。”
他看了明显心不在焉的凌洛一眼，对方的眼神还粘在抢救室门上，连“谢谢”都是下意识反应的，根本没看他。
陆泽川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之后，他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冬夜里的风。
“去查两件事。”
“一，温念洛最近的医疗记录，尤其是他有没有开过某种能引发过敏反应的药物，剂量、时间、开方医生，都要。”
“二，查他今晚的通话记录，看他有没有在事发前叫过救护车”
陆泽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急，明早之前我要看到。”
挂了电话，陆泽川站在医院台阶下，抬头看了眼病房的窗户。
温念洛就在里面演着苦肉计，而小洛...
陆泽川的眉拧了一下，小洛正心心念念守着那个算计他的人。
他深呼一口气，想死就真的去死，别在这里拿心上人的愧疚当筹码。
三个男人，在同一个夜晚，从不同的方向出发，去追查同一个情敌的证据。
他们都知道温念洛是故意的，但他们也知道，光靠嘴上说，凌洛不会信。
他们需要证据，铁证如山的那种，最好一举将那个人从伴侣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再也没机会在凌洛面前装那副温柔可怜的模样。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凌洛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VIP病房的外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沉默了很久。
凌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走剧情”的行为会真的伤害到别人。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书里的人都是角色，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设定好的。
但当凌洛看到温念洛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的时候，他的心动摇了。
温念洛会难受，会因为他的一个愚蠢的决定而躺在医院里。
即使是书里的角色，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也是会痛的。
如果今晚温念洛没有及时被送到医院，如果那杯酒里的过敏原剂量再大一点...
那他就不是助攻，是凶手。
他竟然为了一个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完成的任务，差点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凌洛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心里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调整好心态，推开了里间病房的门。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被灯罩拢成一小团柔软的光晕，落在温念洛苍白的脸上。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输液管的点滴还在不断滴落。
凌洛站在病床边，眼眶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红，声音发颤。
“对不起...”
温念洛的手在病床上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勾住了凌洛的小指。
他的眼皮还很沉，但努力睁开一条缝，“不怪你，洛洛。是我自己不小心。”
凌洛被他手指的温度烫得心里一颤，反手握住温念洛的手，把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温念洛故意装出一副虚弱又可怜的模样，偏了偏头，露出自己的侧颜。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弧度，在枕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温念洛知道自己这个角度最好看，洛洛最喜欢。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里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洛洛，你会一直在吗？”
“我在。”凌洛在椅子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请假了，这两天我陪你。”
温念洛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餍足。
“谢谢你，洛洛。”
凌洛摇了摇头：“别谢我，是我害你躺在这里的...”
温念洛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心里很清楚，凌洛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责任和愧疚。
温念洛利用的，正是凌洛的善良和心软。
他故意吞下了那粒药片，药物会与体内的某种物质产生反应，引发类似过敏的症状，但不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温念洛赌的就是凌洛会因此感到愧疚，把注意力从其他男人身上移开，回到他的身边。
他赌赢了。
但赢的方式，让温念洛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悲。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挖井的人，挖不出水，就用自己的血把沙子润湿，骗自己说这是泉眼。
温念洛闭着眼睛，感受着凌洛手心的温度，在心里默默地想：
凌洛是不是真心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人在自己身边就好。
真心是可以慢慢熬的，熬到只剩他一个人，熬到凌洛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就是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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