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牛大力就醒了。
他在村西头小屋里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鸡叫声,把昨晚刘燕发来的信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国栋,46岁,南关街,汽车租赁公司。
跟周德胜是老朋友。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汗衫,蹬上布鞋,推门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味,村里炊烟还没升起来,只有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蹦跶。
牛大力走到村委大院的时候,会计室的门还关着。
他没敲门,绕到侧面窗户底下听了一耳朵。
里面有翻身的声音,苏有容还在睡。
他转身去了院子里的压水井,打了一盆凉水,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
水凉得扎皮肤,精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正拿毛巾擦脸,会计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有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白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手里攥着个搪瓷杯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见牛大力蹲在井台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没睡好。”
“昨晚盯人盯到几点?”
“十二点多。没来人。”
苏有容走到井台前,把杯子递过去。
“帮我打点水。”
牛大力接过杯子,压了两下井把,水哗哗地灌满了。
他递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苏有容的指尖。
苏有容缩了一下手,但还是把杯子接了过去。
她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擦了擦嘴。
“有新消息?”
“嗯。”牛大力站起来,把毛巾搭在井台上,“刘燕昨晚查到了灰色面包车的车主。”
苏有容的眼睛一下子就清醒了。
“谁?”
“马国栋,县城南关街的,开了个汽车租赁公司。跟周德胜是老关系。”
苏有容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南关街。”
“对。”
“刘连柱注册顺达物流用的门面房,也在南关街。”
“对。87号。”
“马国栋的汽车租赁公司注册地址你知道吗?”
“还不知道。这就是今天要你查的事。”
苏有容把杯子放在井台上,转身回了会计室。
牛大力跟在后面进去。
苏有容已经坐到桌前了,把笔记本翻开,找到昨天记的那一页。
她指着上面的字。
“南关街87号,产权人赵富民,目前注册了一家顺达物流。如果马国栋的汽车租赁公司也注册在这个地址上……”
“那就不是巧合了。”
苏有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怀疑南关街87号是个窝点。”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赵富民的门面房,刘连柱的假公司,马国栋的租赁公司,如果全挤在同一个地址上,那这三个人就是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苏有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马国栋的名字,后面画了个括号,里面写了汽车租赁和南关街。
“我上午打电话给县里工商局的同学,让她帮忙查一下马国栋公司的注册地址,顺便查87号这个门面房名下一共注册了几家公司。”
“行。”
牛大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苏有容写完了,抬头看他。
“大力哥,你昨晚在后山蹲了一宿,吃东西了没有?”
“没有。”
“你等着。”
苏有容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饭盒,打开来,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袋榨菜。
“昨天晚上蒸的,凉了,你凑合吃。”
牛大力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硬邦邦的,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提前给我备饭了?”
苏有容坐回椅子上,没看他。
“你不在的时候我蒸了四个,自己吃两个,剩两个放着。又没说是专门给你留的。”
“四个馒头你吃两个?”
“怎么了?”
“你那小胃能装两个馒头?”
苏有容的耳根红了一下。
“你吃你的,少说两句。”
牛大力把两个馒头都吃了,又喝了苏有容杯子里剩的半杯水。
苏有容看着他喝自己杯子里的水,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用我杯子。”
“渴了。”
“旁边有空杯子。”
“懒得拿。”
苏有容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脸转过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边缘画了个圈又涂掉。
牛大力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上午你在这儿等消息,查到了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去采石场一趟。”
“你先等一下。”
苏有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单据。
“昨天下午你走了以后,我又把王大发这两个月的材料采购单全部重新理了一遍。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三张顺达物流的假发票,还有两笔有问题。”
牛大力又坐了回去。
“说。”
“六月十二号,有一笔钢筋采购,三吨半,单价每吨三千八。但是我打电话问了镇上钢材市场,六月份三级螺纹钢的批发价是每吨三千二。按三吨半算,多出来两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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