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很奇怪，认识你与沈大人这么久了，反而我们之间越来越像朋友，像知己。”
“你说，我们明明何其相似，都是那种打心眼里盼着大家都好的人，但命运总是和你和我和沈大人开玩笑。”
谢瑾睿忽然淡淡地开口，他把脸上冰冷淡漠的面具卸下来，换出了真诚的表情。
这一刻，燕姝擦干了泪，安静地靠在他的臂膀上，一切变得安静静谧，就连时光好似静止。
燕姝静静听谢瑾睿讲话，她不言语，只是听身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燕姝，其实我特别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谢瑾睿苦笑着开口，他把心底最深处的那段话，悄然讲出。
“那年沈大人带着浩浩荡荡地聘礼去你家提亲时，我在静园上，看着街上摆成长龙的送聘礼的队伍，也是如你现在这般滋味。”
“那天的街道很是喧嚣热闹，静园上，我看得清清楚楚。如此热闹。”
“可是我一个人站在那上面，心中酸涩，如此凄凉。”
“燕姝，命运弄人，它把沈大人从你身边夺走，你我皆是凡人，改不了已发生的结局。”
“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谢瑾睿明明满眼都是心疼，可偏生他只想劝她。
“燕姝，你可以在心中一辈子去缅怀沈大人，让沈大人活在你心里。”
“可是你不能让活着的人担忧活着的你。这也是份责任，不是吗？”
燕姝闻言，眼眶微微湿润，她觉得嗓子干涩，低语一句，“谢瑾睿，可是他带走了我这生命中最后的阳光。”
“他换来了我生的希望。”
“他一路走来，用尽心思走进了我心里。”
“可现在，他走了，我心中凄苦不知同谁诉，我如今午夜梦回，都梦不见他。”
穆燕姝眼神呆愣望着前方的温泉池，有那么一瞬，她看着他身上的玄色官袍，感觉雾色氤氲间，谢瑾睿的脸好像替换成了沈云峥的脸。
那一刻，她凝视着谢瑾睿身上的玄色官袍，凝视着她眼中沈云峥的那张俊脸，颤抖着手似乎想要抬头去摸沈云峥的脸，可生生停在半空。
穆燕姝就这样，静静含泪凝视着谢瑾睿。
谢瑾睿开始有些疑惑，可慢慢，他低头瞥见自己那身官袍，看向她眼眸中泪花后凝结的那份情谊。
谢瑾睿猜出了。
他缄默，他无声，他默默偏开头，似乎不想让穆燕姝看见自己的狼狈。
“穆燕姝，如果，把我当成他，能让你好受些。”
“你就把我，当做他的替身。”
谢瑾睿嗓音低沉，吞吞吐吐地说了这样几句话。
他的眼眸是透着难以掩饰的心碎。
而如今，他终究是愿意为了她，妥协再妥协。
哪怕卑微到做一个替身，依旧心甘情愿。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对着她低语，“既然无法忘记，就把我当做他的替身。”
“让我替他来守护你。”
……
穆燕姝离开温泉别院时，双眼早已哭到红肿。她回到闺房时，桃夭看见她红透的眼眸，吓了一跳。
“小姐，我去取个汤的功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穆燕姝有些悻悻，摆手婉拒，洗漱后下榻入眠。
夜里，桃夭睡在她旁边的软榻上，陪着她。
“桃夭，你如今与梨落年岁见长，又帮着掌管生意这么久，也算半个掌柜了。”
“以前的你性子不成熟，莽莽撞撞，如今也沉稳许多。”
“我这几日给你和梨落挑了几间铺子，过几日等那个改户籍的文书下来，以后你们就有自己傍身的产业了。”
“小姐，你是不要我和梨落了吗？”
桃夭闻言，从软榻上惊坐起。
“你这是要把我和梨落从你身边赶走吗？小姐？”
桃夭甚至鞋都来不及穿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燕姝窗前，借着月华摸住燕姝的手，声音急得都带了一点哭腔。
“傻孩子，自从恒王那件事之后，我总想，你俩跟着我，不是件好事。”
“前阵子我拜托同僚替你俩改户籍，不用多久，你们就脱离奴籍，变成有铺面有宅院的良民户籍。”
“如今我身陷京城，不知何时会再像恒王那事一样卷入京城的权力斗争中，我没有能力去护住你们。”
穆燕姝回握着桃夭，对着带着哭腔的她满是怜惜，握住她带些凉意的手，柔声唤她上床，一同入被窝。
“小姐，可我是女婢，你是小姐。”
桃夭有些拒绝，礼教如此，不可逾越。
燕姝执意拉她上榻，她怕冻着桃夭。
“桃夭，你如今不必自称奴婢了，这些年，其实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妹妹。”
“这一次恒王的事，给我提了个警醒，那日在恒王拿你们的性命威胁我时，我第一次如此无助。”
“我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次，下次的你们若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谢大人救下，我该如何自处？”
穆燕姝叹了口气，她的两个傻丫头，那事之后却从不怪她。
“小姐，可是桃夭，习惯伺候你了。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桃夭见她心意已决，低声抽泣。
燕姝心疼的替她擦拭眼泪，笑着安慰她，“我并没有把你和梨落赶走，只是给你们换了个身份。”
“以后有了铺面和宅子，还有良民的身份，你和梨落依旧还是楚家绣房和温泉别院，还有书院的掌柜。”
“你依旧可以见着我，只是以后，只怕你要改口了，不能叫我小姐，要叫姐姐。”
“日后你想见我，随时出入我的宅邸。”
“只是以后，你不可自称奴婢，也不可叫我小姐。我们不再是主仆关系，而是真的姐妹了。”
燕姝与桃夭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絮絮叨叨地念着，“桃夭，收下呗，让我心里好过一些。”
“小姐……”桃夭还未说完，在燕姝的提醒下，终是改了口，“姐姐……”
“桃夭，以后那几间铺面都是你的私产，不必汇入公账里。”
“往后，到了合适的年纪，你和梨落若有心仪的人，我替你们掌眼，再补上添妆，把我这好妹妹，风风光光嫁出去。”
燕姝笑着望着床幔，眼里满是期盼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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