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你来了。”
纪炎焐并没有苛责沈云峥半步，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扶起沈云峥，柔声问。
“云峥，你可有看见过阿浪？”
纪炎焐没有提及任何责罚，他用一种近乎带些痴狂的眼神问询沈云峥，就连声音里也带着一种莫名的狂喜。
“你看过她对不对，你看阿浪，是不是很像芳漪？”
“很像年少时候的芳漪，侧脸尤其像。”
“她的脸，带点微微的丰腴，云峥，她好像就是年少的芳漪……”
纪炎焐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他不断重复同沈云峥絮絮叨叨地念叨，好似沉浸在阿浪就是年少的芳漪这个梦境里。
纪炎焐觉得，自己只有在这里，这个梦才真实。
“陛下，您心中早有答案了，不是吗？”
沈云峥低头垂眸，他不发一语。
沈云峥总是习惯于顺从君主，但他还是向君主汇报了如今的进度。纪炎焐听完，淡淡开口，“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归营。”
“你调几个人，暗中护着阿浪。”
纪炎焐眸光深邃，他脑海里是阿浪与凌芳漪交织在一起的脸。
就连他也不知，自己放不下的是凌芳漪，还是那个酷似芳漪的阿浪。
翌日，沈云峥独自一人候在院落外，纪炎焐一早向阿浪辞行。
沈云峥递上黄金百两作为谢礼，阿浪收了其中一块，便把其余的黄金退回来。
“这太贵重了，我已经拿了，这就够了。”
沈云峥在得到纪炎焐明示之后，收回剩下的黄金。纪炎焐带着他离开。
纪炎焐回到营帐，燕姝给纪炎焐处理伤口，这些日子，他的伤口只是简单做了拔箭头，上药包扎，处理的并不专业。
耽搁的时间久了些，导致开始发脓溃疡。
穆燕姝小心翼翼将伤口处理了一遍，仔细包扎，叮嘱陛下别进水。
做完治疗穆燕姝就离去了，只留下沈云峥与陛下商讨应对的事。
这几日伤员累计，穆燕姝几乎从早忙到晚，煎药，处理伤口，治疗诊断，针灸，整个人像陀螺一样不停歇，可伤员依旧源源不断。
穆燕姝只有把自己变得更忙碌。
今日看沈云峥与纪炎焐面色凝重的模样，便知这场硬仗 真心不好打。
穆燕姝忙碌之余，煎药的间隙，又会想起桃夭梨落与楚家人，她心中最担忧的，还是她们。
以至于，沈云峥推门而入的时候，穆燕姝还在盯着药罐子发呆。
沈云峥送了膳食过来，依旧是烤兔子和那带些酸味的野果子。
“燕姝，辛苦你了，吃一点吧。”
沈云峥把荷叶包的烤兔肉放在石桌上，还有一些红色的不知名野果子。
有些酸带点涩，还有点回甘，算不上好吃与不好吃。
“再过几日，恒王就要发动所有势力对我们开始清剿，燕姝，我让人护着你与陛下，但我要去阵前了。”
“你记得带上袖箭。”
“燕姝，保护好自己，一定要护住自己。”
沈云峥温柔地叮嘱穆燕姝，他看着穆燕姝的眼眸，满是温柔。
“云峥，”穆燕姝回望他的眼眸，满是坚定。
“你可以不那么担忧我，我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几日我用山间密林的一种毒草做了一些毒粉。这是毒粉，这是解药。”
“这种毒粉吸了会让人陷入昏迷状态一阵子，到时候你让他们先服下解药，再上战场。”
穆燕姝柔声叮嘱。
“云峥，我虽然没有你们那么高的武艺可以冲锋陷阵。但作为朝堂中的一员，当以天下安危胜于己。”
“既然陛下赐我女官之位，我必要忠君护主，以自己的方式阻挡恒王谋权篡位。”
“今夜我再多配些药粉，到时候多一份保障。”
穆燕姝温柔地开口。
“燕姝，我一定尽力归来。”
“你放心，只要我带领的前方不沦陷，你与陛下在的后方就是安全的。”
沈云峥开口，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承诺。
“我会用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的安危。”
“还有一件事，”沈云峥暗了眼眸，目光带着温柔。
“这个解除婚约的书我签字了。”
“若我当真战败，守不住这前线，恒王的人便会在一柱香左右杀至这。”
“这个信封你拿着，到时真到那一步，把一切推给我。”
“你只要撇清关系，然后活着就好。”
沈云峥望向她的眼眸，满是温柔。
“你这是做什么？”
燕姝看着信封上的那几个字，眸色微变。
“什么叫解除婚约的书？”
穆燕姝拆都不拆，伸手就撕了面前的书，扔在了书桌上煎药的药炉子的炉火里。
猩红的火苗将一切付之一炬。
就好像那封解除婚约的书信从未出现，就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
“你这是做什么？”沈云峥眉头紧缩，他的眼眸里满是怜惜，“你知道的，那是我给你想的最后退路。”
沈云峥终究是开了口，“我没有把握真的能够全身而退，这个退路是最坏打算时留给你最后的倚仗。”
“燕姝，听我的，我再写一封，你留着。”
沈云峥开了口，穆燕姝摇了摇头拒绝。她的眉眼格外认真，她开口问，“沈云峥，你觉得我是不能与你同生共死？还是觉得我对陛下与大盛王朝不够忠心？”
“还是觉得危难关头，我会第一个放弃你，离你而去？”
穆燕姝忍不住反问。
“沈云峥，不论明日你上战场是死是活，我都会一如既往守护你。”
“尽管我无法和你并肩作战。”
“但我会在后方，替你，替陛下，守好伤兵营。”
穆燕姝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目光泰然对着眼前的沈云峥承诺，句句铿锵有力。
她的话，终究好似一汪温泉，流入沈云峥的心间。
“你到底还是个傻姑娘。”
沈云峥听了她的许诺，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写满温柔。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反问，或许他既希望他收下，同时又希望她拒绝收下。
如此矛盾。
可她的拒绝，却让他微微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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