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小心。”九无珏扶着她的手，待她平稳上了马车，方才上车。
“九师兄，其实我没想象那般矜贵。”
穆燕姝觉得九无珏，或许将她当做寻常的闺阁女子，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燕姝不是。
她在穆府时，生母重病卧床，继母处处刁难使绊子下，早就学会自力更生。她不矜贵，也曾为生活做过一些活计。
所以她穆燕姝是崖边不起眼，默默生长在崖缝里的青苔，是青石板间一抹冒出来的绿意苔痕，是野火烧不尽的野草。
她不是那些大家闺秀金枝玉叶的瓷娃娃一般的人。
她是穆燕姝，亦是可以接受任何困境的穆燕姝，亦是即使命运是坎坷不平，即使上苍对她不公，她依旧愿意在绝境中挖掘最后一条生路的穆燕姝，是宁死也不愿放弃逆天改命的穆燕姝。
“其实，九师兄，不知为何。”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与你，是同一类人。”
穆燕姝望着九无珏倚靠在马车对面位置的身影，看着他锦衣璀璨，看他俊容清俊，看他望向她凝眸时眼底止不住的温柔。
“就好像我们都曾经，想要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
“只是，九师兄，”穆燕姝抬眸看向九无珏，“你身上好似有太多的秘密。令人看不透。”
“我亦从未见过你大悲大喜的模样。”
“好像这世界，没有什么会牵动你喜怒一般。”
穆燕姝望着九无珏，低声问道。
“燕姝，我这个人，很是无趣。”
“我总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对万事万物，都不甚留意。”
唯独，除了你。
这句话，九无珏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给穆燕姝添麻烦。
九无珏知晓，他是贵人犬牙，而穆燕姝被沈云峥拉入盐税案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已然是沈云峥阵营。
自此，他与她，便是两个不同阵营的。
可他依旧，只想护着她。
以另一种师兄的身份护着她。
他不想让她发觉他阴暗的那面，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嗜血残忍弑杀的一面，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坏事做尽的模样。
他想她看见的自己，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护她，关爱她的师兄。
“燕姝，每个人都有秘密。”
“你亦然有。”
“你明明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娘，可你眼眸里却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却是聪慧至极。”
“你的眼眸里，亦然有太多秘密。”
“燕姝，我亦然也有秘密，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九无珏眼里闪过一缕破碎的微光，好似打破的镜面，好似夏日里波光粼粼的湖面，只是那光芒里，掺杂着感伤。
燕姝，我都不愿让你发现自己那个绝望而黑暗的世界，正如那个沉浸在绝望而黑暗的我。
若你发现，是不是亦然会厌弃？
“九师兄，总归我又欠了你一次人情。”
“总有一日，在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穆燕姝看着九无珏身后半开车窗外露出的春晖，若有所思。
······
沈云峥与九无珏派出替代安如雨的线人里应外合，在当铺与钱庄里查到款项到账，等待来取这笔资金的人。
一连数月，却是并无人取此笔钱。
这是为何？
沈云峥又一次派暗卫详查了这几家涉事的当铺与钱庄，查了所有进出的款项。
才发现，在这笔资金进账不久后，就有一名宫内的内侍来典当自己的传家宝，取走了同样一笔数额的面值银票，以此偷梁换柱。
沈云峥看着既然已有头绪，便秘密派遣督卫司趁夜色，连夜拿下当铺与钱庄的所有人入督卫司审查，将一切账目与所有物证扣押派人细细核对。
沈云峥也同时包围了李家，缉拿了李大人。以强纳民女为妾，侵吞民女娘家的产业为由，暂时将李大人押入督卫司审查，也派督卫司控制圈禁了李府。
沈云峥要以李大人为突破口，掐出这背后贵人的线索。
奈何李大人负隅顽抗，拒不交代。一时间进度就缓了下来。
沈云峥只得再次派心腹梳理物证，希望能够查出什么新的证据。
······
穆燕姝收到沈云峥的回复时，这一批逼迫为妾的女子，皆以被沈云峥问询之后，派官差送回江南三市的娘家，连带着这次被迫上交的茶水钱，都逐一从钱庄查抄的款项里优先退回。
而那些商户亲手奉给沈云峥的合约，便是一张张白纸黑字的铁证，早已被沈云峥收纳。
为防有人使坏，沈云峥还在江南三市还家女子府衙派人蹲哨保护。
······
穆燕姝把消息传给安如雨的时候，安如雨已然顶着化名与林陌安定居北边边陲小镇，离林家被流放的地方，亦然很近。
林家之事，林父和林兄故去时，林陌安去过一趟书房，他看见书房暗格前打翻的笔架，便去过一趟暗格，发现了暗格中父亲藏下的两本账册与一叠书信。
账册记录了这些年林家给贵人孝敬的茶水钱以及每一笔贩卖私盐后，汇入京城的钱庄与当铺的款项。
书信则外围有烧损的样子，内里保护完好，应该是用了特殊的炉子，每一次烧毁信件时，被父亲有意留下。
可林家最后还是成了替罪羊。
林陌安在送别前一日，偷偷差人以安如雨的名义约出穆燕姝一同在茶馆听戏小聚。那账册抄本被他放在食篮的夹层里，放在桂花糕食篮里，悄悄传给穆燕姝。
穆燕姝收到之后，又秘密将其掩藏在带给楚家店铺的李管家一些江南特产的木匣隔层中，传回京城，再让沈云峥秘密差人去楚家店铺取的账册。
沈云峥密对两处账册，发现不少相通之处，早在多年以前，江南三市富足的林家，便以江南三市大同钱庄存入银钱，然后由京城多处钱庄与当铺，分别支取银钱。
虽然江南三市的涉事大同钱庄皆同时派人查抄，同时将所有涉事人员皆带回去审问。
但沈云峥查到那小太监时还是晚了一步，他已成为悬挂在房梁之上的一具尸身。
所有查向贵人的进展，此刻线索断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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