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天下起雪了。”桃夭进车，打开车门，寒气入内。
“领队的李师傅说，如今雪下的大，天色亦是即将入夜，夜里风雪大，路滑天黑，不好行车。”
“毕竟这山路险峻，所以今晚就在此处平台空地露宿扎营。”
“小姐若是觉得车内闷气，可以下去透透气。”桃夭将李师傅的话传达到，柔声道，“小姐，李师傅他们已经扎好帐篷，生火做饭。”
穆燕姝闻言，撩开车窗帘往外看去。果然，李师傅已经指挥了其它武行，在原地搭好了三四个帐篷。
由于天下大雪，他和几个武行将方形油布四侧的麻绳绑在几棵树之间，搭起一个简陋的雨棚，抵御漫天飞雪。
如今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雨棚下，是干柴烧起的篝火，用几根 长树枝搭了一个架子，支上一只大铁锅，煮了一锅米汤。
穆燕姝看看地上，已堆积了一层薄雪，或许她今日午后在马车里睡着时，便已然下起这场初雪。
穆燕姝望着天边将暗未暗淡天色，心中却是想着，这场雪，何时会停？
怕只怕，明日，这山林早被厚雪覆盖。
雪日行车，最是不宜。马车行不快，更容易打滑。
穆燕姝怕，这场大雪下起了没完没了，耽误了她回家省亲。
“小姐。”桃夭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汤，“刚煮好的，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穆燕姝接过米汤，浅尝两口。热乎的米汤饮下，确实暖和了不少。
“桃夭。你也去打份喝一点暖一暖。”
穆燕姝柔声道，即是荒郊野外，便必没有住店的舒适。
“小姐，我在给你添一些炭。”
“雪夜天冷，车内必然不如屋内暖和。”
桃夭将银丝炭添入屋内的炉子里，又给穆燕姝的手炉里添了些烧红的炭。
“小姐几日前感染了风寒，可别加重了。”
桃夭十分关心穆燕姝。
刚撤了茶水，把自己开好的药煎上，车马内，一柄小炉灶上煎着药壶。桃夭打着把小扇子，时不时给炉子扇风，盯着那草药。
“桃夭，你去歇一歇吧。”
穆燕姝自己取了小扇，围在泥炉旁边煎药。马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马车窗外，白雪皑皑，林道被铺了一层白色，天上鹅毛般的雪肆意飞扬。
······
“公子，今日怕是无法赶往下一城池了。”昭雪看着漫天纷飞的大雪，对车内的沈云峥道。
“或许今日，只得露宿郊外。”
“这一条都是山道，狭窄不宜露宿。”
“大概离这一炷香车程处，有一处空地可以停车。”
“雪天路滑，山路狭窄，不如早点赶路去那。”
“如此，便听你的。”
沈云峥闻言，头也不抬，安心在马车内翻阅卷宗。
这次的盐税案，牵连甚广，只怕若想安稳无虞，还得费一番巧思。
沈云峥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一炷香后，马车驶入那片空地。左侧已有两辆马车停靠，沈家马车便停在右侧。
昭雪昭明与随行的人员，利落下马，扎了个简易的雨棚挡雪，也搭了数个营帐。
如今的雪日，若是不搭营帐，只怕冻死在这凌冽的冬日雪夜。
昭雪生了炉子，将带来的干粮或水一煮，加点菜叶和盐巴，加点切好的风干的肉脯丁，煮吧煮吧，便是一碗肉汤。
如今在雪夜，又是露宿野外，天寒地冻的时候，啃干巴的干粮，不如煮碗热乎的暖和身子。
“主子，喝点肉汤吧。”
昭雪端了肉汤送入马车，一边娴熟地将肉汤放置桌案空置的地方，一边娴熟地收拾好沈云峥案牍上的奏折，理好放入木匣中。
沈云峥闻言，风轻云淡。
他本是矜贵公子，就连喝个肉汤都是极其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仿佛一勺一勺喝的不是简陋肉汤，而是名贵补品。
“昭雪。”
沈云峥起身，下车，坐了一下午，有些腿麻了。他走下马车，昭雪搬了一块方石，擦拭后给他铺了一块锦帕，给沈云峥在雨棚下的篝火旁支了座。
篝火上烤了处理好的野兔，还有两三条处理好的烤鱼，昭明和几个侍从正在烧烤。
沈云峥坐在那闭目养神，篝火暖和，驱散冬夜的寒意。
野兔和烤鱼很快烤出香味，这香味透过马车打开的车窗，飘入马车内，桃夭第一个闻见。
“什么味道，好香。”
这浓郁的香味，可比他们那武行做的没什么滋味米汤香多了。
“许是与我们一样被风雪困于此处的露宿旅人，烤的食物熟了的香味。”
穆燕姝淡淡地开口。她如今染了风寒，嗅觉也不大灵敏，因此只是淡淡开口。
“小姐，桃夭见你方才没喝几口米汤，定是胃口不好。”
“桃夭去向那边的旅人买个一点烤熟的食物吧，吃起来会有味道些，小姐也可以多吃一些。”
桃夭说着便走下马车，穆燕姝闻言甚至来不及阻拦桃夭。
“桃夭，别这样。”
她还未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却淹没在呼呼的冬风中。
桃夭撑伞走近了，才发觉那雨棚下坐着的，是昭雪昭明，还有沈云峥。
“沈公子，竟这般巧。”桃夭对沈家人一直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沈公子还救了小姐，将她拉出深渊。
“沈公子也出城办事？”
沈云峥闻言，睁开眼眸，看见桃夭站在雨棚前。
沈云峥抬头往左侧停靠的两辆马车的方向望去，便看见其中一辆略微豪华些的马车上，车窗开着，一袭披着白色狐裘大衣的身影，露出一小截月牙白的脖颈，还有墨发云鬓，一支绽放的鲜红梅花别在发髻。
沈云峥望向车窗内那个清秀动人的佳人剪影，是穆燕姝。
“桃夭姑娘，你与你家小姐，如何会出现在这？”
沈云峥见过桃夭几次，他哑声问道。
“沈公子，我家小姐打算今年岁末回泮水城省亲。”
“因此也是被这场雪困在了这。”
“方才车内闻见沈公子手下人烤的食物香气扑鼻，这才想下来同公子商讨，能否卖一小份给我家小姐。”
桃夭讲明来意，沈云峥清冷的俊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喜怒，也没有什么变化。
“既如此，昭雪，切些烤熟的兔肉与鱼块，装玉碗里，赠予桃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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