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侯府旧外书房的门,是从里面锁住的。
沈照棠赶到时,门缝里已经冒出烟。二老爷脸色惨白,几次想上前,都被差役拦住。老夫人扶着丫鬟站在廊下,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却不是惊慌,而是像早知道里面会烧起来。
闻既白看了她一眼。
“老夫人不急?”
老夫人冷冷道:“外书房里不过旧物,烧了便烧了。”
沈照棠道:“若只烧旧物,二老爷为何腿软?”
二老爷猛地抬头。
他还没来得及辩,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撞倒了柜架。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咳声从烟里传出。
“救……救我!”
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胡成礼?”
沈照棠看向她。
“原来老夫人知道他在里面。”
老夫人没有答。
闻既白直接下令撞门。
第一下,门没开。
第二下,门闩裂开一半。
第三下,整扇门轰然倒地,浓烟扑出来,熏得众人后退。差役用湿布蒙脸冲进去,很快从火光里拖出一个人。
胡成礼。
他半边衣袖都烧着了,胡子焦黑,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铜匣。被拖到院中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把铜匣往怀里藏。
沈照棠一脚踩住匣角。
“还想护什么?”
胡成礼抬头,看见她掌心那只金锁,眼神忽然一缩。
“你……你真拿回来了。”
沈照棠蹲下身。
“你很失望?”
胡成礼喘得像破风箱。
“我当年也是听命办事。”
这句话几乎成了这些人的保命符。
姚慎说听命。
杜衡说顾全大局。
景阳侯说为了景府。
侯府老夫人说不能乱。
如今胡成礼浑身带火爬出来,第一句仍是听命。
沈照棠没有问他听谁的命。
她问:“你锁门,是想烧东西,还是想烧自己?”
胡成礼怔住。
闻既白已让人打开铜匣。匣里没有厚重旧物,只有几件被烟熏黑的小东西:一块烧了一半的婴孩软布,一只断了穗子的女子发钗,还有半枚门牌。
陆云葭看见那块软布,脸色一白。
“那是襁褓上拆下来的棠字。”
老夫人猛地闭上眼。
胡成礼还想去抢,被差役按住。
沈照棠拿起那块焦黑软布。
棠字只剩半边。
可半边也足够了。
“二十年前,你拆下来的?”
胡成礼咬紧牙。
沈照棠又拿起那支断穗发钗。
“这是我母亲的?”
老夫人的肩膀轻轻一抖。
胡成礼终于崩了。
“是长房夫人的。”
沈照棠眼神一冷。
胡成礼哭道:“那夜她闯过外书房,要见宗正来的人。她说孩子没死,说侯府不能报死。她把这支钗摔在我面前,让我去开门。”
沈照棠呼吸微窒。
她母亲不只留下过金锁和绣带。
她还闯过门。
胡成礼哑声道:“我没开。”
院中一下静了。
沈照棠看着他。
“为什么?”
胡成礼不敢看她。
“老夫人说,长房夫人病糊涂了。二老爷说,外头人若进来,侯府就完了。景府那边的人也在外头等着,说今晚只要门不开,天亮便能定。”
沈照棠问:“我母亲后来呢?”
胡成礼嘴唇发抖。
“被扶回去了。”
“扶?”
胡成礼的头低下去。
“拖回去的。”
老夫人忽然道:“够了!”
沈照棠转头看她。
老夫人拄着拐,脸色灰白。
“长房夫人那时产后失心,胡成礼不敢开门,是怕她冲出去伤身。”
“她要救女儿,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失心?”
老夫人被问得一噎。
沈照棠把断钗放到案上。
“胡成礼,你那夜不开门。后来又去了哪里?”
胡成礼猛地一抖。
闻既白走到他面前。
“宗正后窗、通政后巷、裴府西门。三处,你走过几处?”
胡成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没有看他。
胡成礼忽然笑了。
“好,好。”
他笑得满脸烟灰,眼泪却滚下来。
“我替侯府跑了半夜,替你们堵了长房夫人的门,替你们把那半口话送出去。如今出了事,你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二老爷厉声道:“胡成礼,你想清楚!”
胡成礼猛地抬头。
“我想得很清楚!”
他指着二老爷。
“当年是你让我先去宗正,告诉他们后头不用再验。又让我去通政后巷,找那个等消息的人。最后才去裴府西门,把话递给裴家。”
闻既白眼神一沉。
“通政后巷等你的人是谁?”
胡成礼刚要开口,屋梁忽然又是一声断响,火星从外书房内炸出。
差役惊呼:“里面还有人!”
众人回头。
火光里,一个小厮被烟逼得爬到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布,布上写着血字。
他摔在地上,拼命把湿布递向沈照棠。
沈照棠接过,看到上面只有三个字。
“裴西门。”
胡成礼脸色骤变。
小厮抬起头,声音微弱。
“他骗你们……通政后巷那个人……不是裴家。”
闻既白立刻问:“是谁?”
小厮看向二老爷。
二老爷浑身一僵。
小厮用尽最后力气道:“是侯府自己的人。”
下一刻,他昏死过去。
院中火声大作。
沈照棠看向二老爷。
“看来这门,还没有烧干净。”
二老爷被她看得后退半步。
他忽然意识到,火没有替侯府遮住什么,反倒把他们最怕的东西一件件逼到院中。旧外书房烧得越旺,长房夫人当年撞门的影子就越清楚。
沈照棠把那支断钗收进帕中,声音冷得没有半分起伏。
“人能救就救,火能灭就灭。”
她看着胡成礼。
“但今夜,谁也别想再把我母亲说成病糊涂。”
喜欢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