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音乐教室收线。
其实不需要我收。
陈老师后来回来了,看了一眼现场,说音响先别动,明天还要继续试。
换句话说,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无需整理的东西。
电源线卷了两遍,又打开。
麦克风支架调到最低,又调回原位。
江辞蹲在旁边看我。
“你再拧下去,这个架子要被你盘包浆了。”
“你可以先走。”
“我怕你把学校财产拆了。”
“没那么脆弱。”
“你说的是支架,还是你?”
我停了一下。
江辞这人有时候挺烦。
烦在他看的准。
我把支架放回角落。
“走了。”
“终于。”
走廊里人已经少了。
音乐教室在艺体楼三楼,窗外能看到操场。篮球场那边有人还在打球,球砸到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规律的声音容易让人冷静。
可惜效果一般。
我脑子里还停着刚才那张琴凳。
林晚星坐在左边。
周予白坐在右边。
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交错。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
周予白像没看见。
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本身没有什么不能解释。
排练需要配合。
四手联弹本来就会靠的近。
周予白会钢琴,老师也认可他的能力。
每一条都说的通。
说的通的东西,最麻烦。
因为你很难拿它怎么样。
江辞走在旁边,忽然说:“你要真不爽,就想办法把他方案毙了。”
“我没有不爽。”
“哦。”
他拖长声音。
我看他。
“你哦什么?”
“我在尊重你的嘴硬。”
“你最近话很多。”
“这叫朋友关心。”
“朋友可以适当沉默。”
“那是陌生人。”
我没接。
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文化节群里,周予白发了排练安排。
【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继续试四手联弹方案。林晚星,沈知野,朗诵组,灯光组到场。】
后面紧跟一句:
【辛苦大家,舞台效果需要多磨合。】
磨合。
这个词看的我眼皮跳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江辞凑过来。
“他说磨合。”
“我看见了。”
“你真冷静。”
“谢谢。”
“我没夸你。”
“那我当夸。”
走到校门口时,林晚星和唐柚已经在前面。
唐柚背着包,一边走一边比划,应该在骂人。林晚星听着,没怎么回话。她走路速度比平时慢一点。
我没有上前。
学校门口人太多。
而且,我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你不过去?”江辞问。
“过去做什么?”
“工作交流啊。”
“今天交流够了。”
江辞看了我几秒,啧了一声。
“你这人,别扭的挺高级。”
我没理他。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骑太快。
风从领口灌进去,校服外套贴在背上,有点凉。路边便利店门口有人在烤肠,油味混着甜辣酱味飘出来。
我原本打算买瓶水。
最后没停。
到家时,玄关灯亮着。
林晚星的鞋已经摆在鞋柜旁边,鞋尖朝里,摆的很正。
我换鞋进门。
“我回来了。”
厨房那边传来她的声音。
“你回来了。”
她在做饭。
番茄鸡蛋汤的味道很明显。锅盖边上冒着白气,抽油烟机声音开的很低。她穿着围裙,头发扎起来,袖子挽到手肘。
和平时一样。
也只能说,表面和平时一样。
“今天吃面。”她说,“林阿姨和沈叔叔都晚回来。”
“嗯。”
我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她回头看我。
“你要不要先洗手?”
“好。”
我去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到指节上。
我才发现自己手指有点僵。
可能是刚才收线收久了。
也可能是别的。
我洗的比平时久。
出来时,面已经盛好。
两碗。
一碗多香菜,一碗没有香菜。
没有香菜那碗推到我面前。
“你不吃香菜吧?”
“嗯。”
我坐下。
汤面很热,番茄味酸一点,鸡蛋打的很散。她应该在汤里放了点白胡椒,喝第一口的时候喉咙发暖。
“好吃。”我说。
她看我一眼。
“今天夸的很快。”
“因为确实好吃。”
“平时不确实?”
“平时也确实。”
“那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
筷子停住。
我低头看碗里的面。
面条浮在汤里,热气扑上来,眼睛有点酸。
“可能有点累。”
“排练?”
“嗯。”
“音控很麻烦?”
“还行。”
她没有马上接话。
厨房里的锅还没关火,汤底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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