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全部”的时候,我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毕竟他这人平时说话的含水量不低。
一句“我有可靠消息”,拆开以后,可能只有“我”跟“消息”是真的,“可靠”那部分还得看运气。
天台风有点凉。
雨后太阳出来了,但栏杆上还挂着水。操场那边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食堂方向飘来一点炸鸡排的味道,混着天台地面潮湿的水泥味。
江辞靠着墙,把烤肠最后一口咬掉。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说的这些,不一定全有证据。”
“那你还说?”
“情报嘛。”他把竹签扔进旁边垃圾桶,“有些是事实,有些是传闻,有些是事实被人嚼烂以后的版本。你自己分。”
这话还算负责。
我点头。
“说吧。”
江辞看了我两秒。
“你真打算管林晚星的事?”
“我没说管。”
“那你问周予白全部干什么?”
“确认风险。”
江辞啧了一声。
“你们这种学霸说话真烦。喜欢就说喜欢,管就说管,非要包装成风险评估。”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走。”
“我说我说。”
他举手投押。
然后脸上的玩笑慢慢的收了一点。
“周予白这个人吧,表面没什么问题。成绩好,家里条件好,学生会副主席,老师喜欢,同学也挑不出毛病。你看他平时说话,永远不急,永远给台阶,永远像在替别人考虑。”
“听起来是优点。”
“对。”江辞点头,“所以麻烦。”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因为你很难抓到他做错什么。他不骂人,不动手,也不会在明面上逼谁。但他会让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这句话让我想起昨天二班门口。
他说论坛的事已经锁了。
说演讲活动是机会。
说林晚星总是把好意挡在外面。
每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可放在一起,就会让人觉的不舒服。
像是他先把路修好,再告诉你:你看,大家都这么走。
“去年学生会换届。”江辞说,“你知道吧?”
“不知道。”
“你果然活的像山里人。”
“说重点。”
“当时副主席候选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高三学长,姓赵,成绩也好,人缘也不错。那学长比周予白更接地气,学生会里不少人挺他。”
“然后?”
“然后论坛上开始有人爆那个赵学长。”江辞压低声音,“说他私下收社团礼物,说他利用职务给自己班多批活动经费。说的有鼻子有眼。”
“是真的?”
“最后没查出实证。学生会内部开会,老师也问了。赵学长自己说可以查账,账也没问题。”江辞耸肩,“但那时候舆论已经起来了。你知道这种事,只要有人说不一定干净,就够了。”
我没接话。
这点我知道。
林晚星现在遇到的就是这个。
不需要证明她做了什么。
只需要让别人觉的“她可能做了”。
“周予白做的?”我问。
江辞摇头。
“不知道。没人能证明。”
“那你为什么提他?”
“因为发帖节奏很巧。”他说,“赵学长出事后,周予白没有踩他。反而当众替他说过话,说大家别被谣言影响,要等学校调查。”
“听起来更像好人。”
“是啊。”江辞笑了一下,“然后周予白拿到了副主席。赵学长因为压力太大,自己退了学生会。”
天台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喊了一声,球滚到跑道边,几个男生笑着追过去。
我看着操场。
“你觉得是他做的。”
“我没有证据。”江辞说,“但学生会里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很多人觉得,不代表事实。”
“我知道。”他难得没反驳,“所以我才说你自己分。”
我低头看了眼栏杆上的水珠。
一颗水珠顺着铁锈边缘滑下去,落在地上。
“还有林晚星。”江辞说。
我抬眼。
“她怎么了?”
“你问周予白,不就是想问她吗?”
“少猜。”
“我猜的一般挺准。”
“错觉。”
江辞没管我。
“林晚星高一的时候进过学生会宣传部,这你知道了吧?”
“嗯。”
“她那时候其实挺活跃的。”
这句话让我有点意外。
林晚星。
活跃。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胡椒盐荷包蛋配草莓酱。
不是不能想象。
但很怪。
江辞看出我的反应,笑了声。
“别不信。我听二班的人说过,她高一刚进校那会儿没现在这么冷。宣传部招新,海报是她拍的。运动会照片也是她修的。老师还夸过她审美好,办事稳。”
我想象了一下。
拿着相机的林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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