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李治所预料的那样。
一场由“飞天”牌棉布引发的风暴,正在长安城内迅速发酵。
西市,各大布庄门口,人满为患。
百姓们挥舞着手里的铜钱,争相抢购着那种物美价廉到不可思议的新式棉布。
“给我来十匹!”
“老板,还有没有货?我全要了!”
“别挤,别挤!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东那些传统纺织作坊区域的萧条与死寂。
往日里,这里机杼声声,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
而现在,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哭泣和争吵。
“他娘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长安最大的纺织行会“锦绣堂”内,堂主张麻子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的面前,坐着十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作坊主。
“张堂主,现在怎么办?我那作坊里,上千匹土布,一匹都卖不出去,都快堆到房顶了!”
“是啊,我家的那几个织工,今天都来找我辞工了,说是要去渭水工业区,给房遗爱当工人!那边不仅工钱高,还管吃管住!”
“房遗爱!这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他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啊!”
“他那个‘飞天’牌棉布,卖三十文一匹,比我们的成本价都低!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要我们的命!”
作坊主们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整个大堂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张麻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光在这里骂娘是没用的。
房遗爱和他的皇家集团,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
他们这些小小的手工作坊,在那种毁天灭地的“蒸汽机”面前,连螳臂当车的资格都没有。
“诸位,稍安勿-躁。”
张麻子沉声说道,“房遗爱此举,虽然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但,也,确实,让,普通百姓,得了实惠。我们,要是,去官府告他,说他,恶意降价,扰乱市场。官府,不仅,不会管,说不定,还会,把我们,当成,刁民,给,打出来。”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祖宗传下来的,家业,毁于一旦吗?”
一个作坊主,不甘心地吼道。
“当然不!”
张麻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官府,不管。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办法,来解决!”
“房遗爱,他,有钱,有技术。但是,我们,有人!”
“全长安城,靠纺织吃饭的,大大小小的工匠、织工、染工,加起来,至少,有,三万户,十几万人!”
“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明天,我,张麻子,就,带头!我们,把,所有的,兄弟们,都,发动起来!”
“我们,不去,闹事,也不去,打砸。”
“我们,就,去,那,西市,皇家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口,静坐!”
“我们,要,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看一看!我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被,他房遗爱,逼到了,何等,绝望的,境地!”
“我们,要,问一问,他房遗爱!问一问,当今陛下!”
“这,大唐的天下,到底,还,给不给,我们,这些,普通手艺人,一条活路!”
张麻子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在场的作坊主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好!张堂主,我们都听你的!”
“对!明天,咱们就去静坐!我就不信,他房遗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们,十几万,手无寸铁的,工匠,动手!”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数千名,穿着粗布麻衣,脸上写满了,悲愤和,绝望的,纺织工匠,便,从,长安城的,四面八方,涌向了,西市。
他们,在,皇家集团那座,标志性的,玻璃大楼前,席地而坐。
没有,口号。
没有,喧哗。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但是,这,无声的,抗议,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具,震撼力。
很快,静坐的人群,越来越多。
从,几千人,变成了,上万人。
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西市的,交通,都,给,彻底,堵塞了。
京兆府的衙役,和,金吾卫的士兵,赶到现场,试图,驱散人群。
但是,面对,这些,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吵不闹的,工匠们。
他们,也,束手无策。
总不能,真的,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动刀子吧?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也,传到了,皇宫之中。
“胡闹!”
甘露殿内,李世民,在听完汇报后,龙颜大怒。
“这群,刁民!竟敢,聚众,围堵,皇家集团!”
“这是,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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