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是昨天傍晚的事。
城门内侧的广场上三张桌子一字排开。桌子后面坐了三个人——左手边是个道士，右手边是个战士，中间一个穿布衣的老头，手里一本翻烂了的名册。队伍排了四十多人。轮到路小北的时候，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魔杖。
名字。路小北。等级。三十二。
老头的手在名册上画了一笔。法师？嗯。城墙西段缺人。他把名册合上，往右边指了指。西段塔楼。
铁山跟着登记，把炼狱往桌边一杵。桌子晃了一下，老头抬手按住，看了一眼铁山的块头，没说话。画了。林风最后一个报完，老头把笔往桌上一搁。西段。他看着三个人。都去西段。
现在他们已经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火把沿着城垛插了一整排，每隔三步一根，从南城墙一路烧到北城墙。松脂的烟味和风搅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垛口后面堆着成捆的箭矢，灰色的箭羽在风里微微颤动。超级魔法药的蓝色玻璃瓶码成一箱一箱的，贴着军需处的封条——上面的字迹被松脂烟熏得有点模糊。
路小北所在的位置是西段塔楼——半圆形的石堡凸出在城墙外，正面开了两个射击口。里面堆着半箱箭矢，墙角三捆火把，地上铺了几张草席。
西段这一段归咱们管，加你一共七个人。带这段的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战士，左脸一道旧疤从颧骨拉到耳根。不是祖玛那个老周——那个老周登记到了南段。
铁山把炼狱卸下来靠在石壁上。林风走到射击口边往外看了看——外面就是沃玛森林。树冠黑压压的，在晨光里一动不动。远处天际线那道扬尘比昨天又近了。
铁山？
垛口后面蹲着个战士，方脸，半边脸被烟熏得焦黄，手里攥着半瓶金疮药。铁山愣了一下，笑起来。
老杜——你还没死啊。
快了。老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金疮药瓶子在垛口上歪了一下又扶住。两个人对了一拳——拳骨碰拳骨，闷闷的一声。老杜看着比铁山大几岁，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往右边撇——那是被一道旧伤疤扯的。
你什么时候回比奇的？昨晚。
回来得正好。老杜把金疮药揣回怀里，朝城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矿区的兄弟上午刚退回来。僵尸从矿洞里往外涌，矿道全废了——退到城门口的时候数了一下，活着出来不到一半。
铁山收起了笑容。城墙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在风里噼啪地烧。
林风在旁边听着。上次潮汐怎么打的？他问老杜。
老杜看了他一眼。上次潮汐守了四天。第一天半兽人加毒蛇——第二波多了僵尸。第三天白野猪撞城门，西城墙塌了一截。第四天退潮。他顿了顿。金疮药第二天就脱销了。
林风听完，目光从老杜脸上移到城墙外面的沃玛森林方向。没说话。
路小北靠在垛口边，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意识沉入会员地图。
骷髅精灵两只，尸王两只，沃玛卫士两只，沃玛教主。白野猪两只，邪恶毒蛇两只，石墓尸王。邪恶钳虫两只，触龙神切战士上去劈，祖玛卫士长两只。一套流程走了将近半小时——触龙神已经比第一次顺手多了，魔免加石化加钻地回血的组合吃透了节奏之后并不难打。祖玛教主灰雾笼罩，没动。
退出的时候扫了一眼面板。五十六点到手。充值点一千一百四十。距VIP8的一千六还差四百六。潮汐期间外面全是BOSS——白野猪不是会员地图里那两只，是成群往城墙上撞的。四百六十点，守城的时候说不准几天就攒够了。
他睁开眼。城墙上多了几个新面孔——登记站还在往里放人。西段塔楼又补进来一个道士，年纪不大，背一把降魔，蹲在墙角绑箭尾的羽毛。
天快黑的时候铁山从城墙下面抱了一捆烤饼上来。饼是冷的，硬得能砸钉子。三个人蹲在塔楼的草席上，一人掰了一块。
饼啃完之后铁山靠着墙睡着了。林风靠在铁山旁边，闭上眼。
路小北没睡。铁山的呼噜声在塔楼石壁之间弹来弹去。他靠着垛口坐直了一点，打开元宝商城。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刚好过了一千。魔血石（小）只要一百，每秒恢复一点，刷几张图就见底了。中的——
魔血石（中）。1000元宝。储存约50万HP/MP，每秒恢复5点HP与5点MP。
他点了购买。一块暗红色的椭圆形石头出现在背包最底层，入手温热，像刚被人攥过一阵。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比静脉颜色更鲜艳些，凑近了能感觉到一股很缓的脉动。不是心跳——是MP在里面流动。
他把石头塞进背包底层，手指在石面上按了按。潮汐不知道要打多久。这个东西比一百瓶太阳水都管用——不是救命用的，是撑一整夜用的。太阳水灌下去是瞬间回一口血，魔血石是细水长流，每秒五点，一分钟三百点，一小时就是一万八。守城的时候站在垛口后面劈雷，这东西能让魔力一直烧到天亮。 城墙上的火把在天快亮的时候烧完了第一批。有人在喊换火把——垛口的烟交杂着晃来晃去。火把换好之后光线亮了一截。路小北站起来走到垛口边。
沃玛森林方向的扬尘压到了天际线的一半。昨天还能勉强分辨树冠，今天只剩灰黄的一堵墙。半兽人的火把在里面明明灭灭。
他偏了一下头，往中段方向看了一眼。苏家旗还在垛口上方抖着，灰蓝色布面在扬尘背景里很扎眼。石墓那晚之后就没见过她了。她在中段，他在西段——隔了两段城墙，隔了四个多月。
老周从城墙上走过来，站在塔楼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铁山刚醒，正在揉肩膀。林风把草药火把塞进背包侧袋。
今天。老周说。下午之前。
路小北点头。他摸了摸背包里那块魔血石——温热的。
城外没有风。扬尘悬在半空不动了。那不是停了，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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