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没有直接回比奇，他用传送戒指飞到了比奇城外的官道上。落地之后先在路边的树丛里蹲了片刻。
城门进出的人流和往常一样。商队的骡子驮着货物慢悠悠地通过，几个巡逻卫兵靠在墙边打哈欠，三三两两的散人背着武器进进出出。没有人堵在门口盘查，也没有人拿着画像在比对。
他松了口气，压低斗笠的帽檐，混在一支商队后面进了城。
云来客栈那条街比往常安静些。路小北没有直接走正门，绕到客栈后面的小巷，翻墙进了后院。院子里晾着几床被单，厨房的烟囱冒着热气，灶台的方向传来切菜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节奏不急不慢。他穿过走廊，推开客栈的后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听见门响抬头，看见路小北从后面钻进来，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
你——
路小北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小声。
老板娘放下瓜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怎么从后面进来了？出什么事了？
出了点状况。路小北走到柜台前，把斗笠摘下来放在台面上，老板娘，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打听两件事。路小北从钱袋里数出两百枚金币推过去，金币在柜台上排开，一枚挨着一枚，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了几下。第一，守护联盟最近有没有发通缉令，关于沃玛寺庙的。第二，帮我找两个人——铁山和林风，一战一法，三十来岁，一个高壮，一个瘦高。他们可能已经回比奇了，也可能还没到。
老板娘看了一眼那堆金币，没有立刻收。她盯着路小北看了几秒，目光在他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你在沃玛寺庙惹了守护联盟的人？
路小北没有否认。
老板娘没再追问，把那堆金币扫进抽屉，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二楼最里面那间，靠后街，窗口对着小巷，有事好走。你先住下，别出门，消息我帮你打听。
路小北接过钥匙：谢了。
别谢太早。老板娘说，守护联盟的人在比奇城的耳目不少，你最好别露面。
路小北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后街，推开一条缝能看到小巷里的动静——偶尔有人经过，影子在巷墙上拉得细长。他把门闩好，在床边坐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金币还剩八千多枚，装备几件，药水若干。他摸了摸首饰盒里的传送戒指，心里踏实了一些。
第一天，没有消息。
路小北一整天没出房间，连饭都是老板娘让小二送到门口。小二敲门三短一长，是老板娘交代过的暗号，他才开门接饭。房间里的光线从亮变暗，窗外小巷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他坐在窗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层那一幕——沃玛教主倒下去的时候，守护联盟的人离他还有多远？十步？十五步？如果再慢两秒，手指在窗台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停了，又开始敲。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动，把手插进了兜里。
傍晚的时候老板娘上来了一趟，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守护联盟确实在沃玛寺庙那边盘问过几个人，但没有在比奇城发布正式通缉令。
就这些？路小北问。
就这些。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我在城里有几个相熟的商贩，专门跑沃玛那条线的，他们都说没听说有通缉令的事。有一个还跟我说，守护联盟那边传出来的口风，说那件事就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人偷溜进三层，不是什么大事，训了几句话就把人放了。估计只是内部记了一下，没打算闹大。
路小北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第二天，老板娘带回来一些守护联盟的消息，但关于铁山和林风，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你的那两个兄弟，我在城西几家客栈都问了，没人见过。老板娘说，城门口我也托人留意了，这两天进城的人里没有你说的那样的。我又托人问了沃玛寺庙那条线上跑货的商队，他们也说没看见有谁被守护联盟扣下。那两个人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就是走了别的路。
路小北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窗外有人拖着板车经过，车轮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们回比奇了？
路小北没说话。他不确定。铁山和林风是在三层制造的混乱，比他更早暴露在守护联盟的视线里。按约定他们应该在比奇城碰头，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往下想。他把那个念头像关抽屉一样推进去，合上。
第三天傍晚，老板娘带回来确切的消息。守护联盟确实没有发布通缉令，甚至连内部的警告都没发。他们在沃玛寺庙盘问过几个人，问完就放了，没有追究。
行内的人说了，守护联盟现在盯的是三层的大BOSS刷新时间，没空管几个溜进去看了一眼的散人。老板娘说，你运气不错。
路小北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压了三天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不是突然消失的，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最后一声落了地。没有通缉令，他和铁山林风的脸没有被挂在城门口。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比奇城自由活动了。
但铁山和林风还是没有消息。
第四天傍晚，路小北换了身普通布衣，戴上斗笠，出了门。在房间里闷了三天，推开门的一瞬间，街上的风吹到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远处铁匠铺的焦炭气，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三天没见的天空——云层很低，压着城墙的边缘，颜色介于灰和紫之间。他先在客栈周围转了一圈，仔细留意了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可疑的人盯着，然后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杂货铺买了些干粮和几捆魔法药。比奇城的药水价格还是老样子，不便宜，但品质有保障。他把东西装进背包，往回走。街边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风一吹，几片黄叶子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天色已经暗了，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铺开。路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三三两两的，都是赶着回家的人。拐过街角的时候，前面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高壮，一个瘦高。走路的姿态——那个高壮的右肩微微下沉，像是常年负重留下的习惯。瘦高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路小北握着药包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喊，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压低了帽檐，穿过街道，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两人身后。药包在手里被攥得微微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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