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萱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京妙仪依旧稳稳坐在床边,陆昭宁在她怀中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小熊玩偶。
而她低头,指尖捏着一枚通体莹润,刻着精致祥云纹的平安锁。
平安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正是出车祸后秦萱亲手给陆昭宁求来,日夜挂在孩子颈间的护身符。
京妙仪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那枚平安锁,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您看,这是阿宁的平安锁呢。听阿野说,前阵子阿宁贪玩不小心把这平安锁弄丢了,我刚才在沙发缝里发现的,原来是掉进沙发缝里了。”
她手里就这么把玩着小小的平安锁,目光落在秦萱骤然僵住的脸上,语气轻温柔似水,却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扎进秦萱的心脏。
那枚平安锁,是秦萱的软肋。
此刻被京妙仪这般云淡风轻地拿在手中。
秦萱要揭穿京妙仪的话到了嘴边,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再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京妙仪温柔笑着,将平安锁轻轻放回陆昭宁温热的衣领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京妙仪来医院看望陆昭宁从来不是突然地良心发现。
而是来彻底握住陆昭宁的小命,彻底拿捏秦萱的软肋。
她再清楚不过,孩子就是一个母亲的软肋。
当初她妈妈在大山里生下她后想逃跑,可是又因为她刚生下来是个婴儿,实在太小了,没人照顾,没奶喝,迟早会死。
妈妈就这样为了她留下来。
她长大后,几次帮助妈妈逃跑出大山,妈妈总是不舍得她,想带她一起走。
就因为一次犹豫不决,她和妈妈一起被村里人抓回去。
妈妈被关进猪圈折磨致死,她也被毒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连她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孩子是母亲的软肋。
这个道理,是她用血与泪才明白的。
如今她手里握着陆昭宁的命,秦萱连大气都不敢出。
京妙仪唇角极轻地往上一挑,扯出一抹近乎淡漠的笑,睫羽垂落半掩着眼眸,遮住了深处翻涌的情绪。
秦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了喉间。
秦萱看着面前女人如恶鬼一般的模样,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陆父看向她,眉心微蹙,沉声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被这么一问,秦萱才缓缓回过神来,迅速敛去眼底那点不自然,看了一眼京妙仪怀中的小儿子,连忙扯出一个笑意,轻声打圆场。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车祸那桩事,司机当场没了,再提终究是晦气又不吉利的,孩子还在跟前,这些话不提也罢。”
“嗯。”陆父闻言微微颔首,看向京妙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妙仪这般温柔体贴,考虑得周全,不愧是京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举止气度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京妙仪笑道:“叔叔你太客气了,我是阿野的朋友,看望阿野的弟弟也是应该的。”
陆昭宁睡着了,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京妙仪站在一旁:“阿野,既然叔叔阿姨在照顾阿宁,等我去上个厕所,我们就离开吧?”
“好,”陆昭野点头,“去吧。”
京妙仪起身从秦萱身旁经过,指尖极轻地触碰到她的手臂,只有秦萱一人感受到。
秦萱心头微顿,转头便撞进京妙仪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分明藏着要事。
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头,等京妙仪出去几分钟后,才借口接电话走出病房,跟在京妙仪身后,沿着无人的安全通道缓步而上。
楼梯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叠成细碎的回响。
一路往上,避开了所有监控与来往的医护人员,直至抵达顶层的天台门口。
京妙仪先上前,抬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顶楼格外清晰。
她率先走出去,站在天台中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望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底晕开一片浅淡的光。
直到秦萱也跟着走进天台,京妙仪才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带上铁门,彻底隔绝了楼下病房的喧嚣。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带着几分怨恨的秦萱,语气依旧平缓:“秦夫人你想跟我作对就要想清楚后果。”
京妙仪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物,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小巧的平安锁,垂眸看着锁身精致的纹路。
那一枚长命锁,刻着小巧的“昭宁”二字。
秦萱脸色骤然惨白,原本就病弱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惊惧,死死盯着那枚平安锁,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把昭宁的平安锁还给我!!”
那是她儿子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东西。
秦萱后悔了,后悔招惹了这只恶鬼。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京妙仪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枚小小的平安锁攥在掌心,力道不大,却像是攥住了秦萱的心脏,掐着她的命脉。
她抬眸,眼底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温柔得体,只剩一片沉静的冷意,语气平缓。
“慌什么?”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轻轻转动着平安锁,让那冰凉的触感愈发清晰,“这平安锁,我能拿到,自然也能护得住。只是要看,秦夫人你,肯不肯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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