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贺美新带来ZECT巡逻简报时，苏晨正在诚志堂书店的收银台后面补写这几天的成虫活动记录。他把几张地图坐标逐一标注完毕才抬起头，看到加贺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ZECT巡逻简报，指尖压得纸张边缘微微发皱。
“ZECT内部有人在隐瞒东西。”加贺美把简报摊在矮桌上。简报上标注着昨夜的异虫巡逻路线，涩谷站周边的成虫活动几乎为零——间宫丽奈在养伤，巢穴支柱被天道毁了大半，成虫们暂时撤回废墟深处是预料之内。但简报末尾还附了一份补充数据，关于最近发现的另一种能量波形，“未知。非异虫。建议各分队遇到后立即上报，不得自行交战。”加贺美的指尖点在那行字上：“这个‘不得自行交战’不是田所队长拟的措辞。田所写简报从来不用‘建议’，他会写‘必须’或者‘禁止’。这不是他的语气。”
苏晨接过简报仔细看了看那行措辞，又扫了一眼补充数据的标注栏。标注栏里没有出现发令者的名字，但那份命令确实来自更高层——从格式与措辞的严谨程度来看，发令者很可能是ZECT高层干部三岛正人，一位以冷酷指令和严格纪律着称的指挥官。他把简报还给加贺美：“ZECT高层有非异虫的能量源。不是成虫，不是幼虫，不是间宫丽奈那种干部级——是更早就在地球上的东西。”
加贺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他从三岛正人办公室一路忍到现在，终于在书店里脱口而出的词——“原虫。”苏晨问他原虫是什么。加贺美攥紧了手里的简报，说ZECT的资料库里只有一段加密档案，是田所整理巡逻报告时无意中调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三十五年前陨石坠落在涩谷，同一年ZECT的前身组织秘密成立。那种被称为原虫的种族正是与异虫同源却立场不同的存在：异虫通过暴力消灭人类来实现侵占，而原虫走的是同化路线，意图将全人类转化为原虫以实现种族统治。ZECT的实质创立者就是原虫，剧情后期便企图把全人类变为原虫。
苏晨听完这番话没有接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的手环。脉动很微弱，和今天凌晨在涩谷废墟边缘捕捉到的那种非标准成虫脉冲频率几乎完全一致——它不来自任何已知成虫，而是一种更老旧、更隐蔽的共振。
他从收银台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最近的记录页摊开，上面并列着两段手写的波形记录。第一段来自间宫丽奈剧院前线成虫的低频同步轰鸣，第二段来自巢穴支柱基座的缓慢脉动。两种波形虽然同为陨石起源，但节奏的跨度差异几乎就像同一把钥匙偏偏放着对面的钥匙孔要错开另一道门。加贺美盯着第二段波形，脱口而出说这就是简报里禁止交战的那种脉冲，接着说档案里备注过原虫蜕皮需要数年，但蜕化后足以匹敌好几只成虫。
“所以它们不怕异虫。”苏晨合上笔记本，“异虫短期内大量蜕皮是军事动员，原虫的蜕皮是进化——它们比异虫更稀有，但个体战力远超同批孵化的成虫。ZECT高层知道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存在了至少七年，甚至更久——比如三十五年前。”他站起来从收银台后面拿起外套。
加贺美问他要不要叫天道。苏晨拉开门，指了指手环上正在微微升温的那道脉动，说等拿到确凿证据再告诉他。他让加贺美继续按ZECT简报上的常规路线巡逻，在原虫坐标被确认之前，不要让简报上显示任何异常数据。加贺美站在原地，他看着矮桌上那张简报里夹杂的几句奇怪措辞，然后才发觉自己攥紧V带扣的手心全是汗。苏晨推开诚志堂的玻璃门，门框擦过巷口，往涩谷站方向隔两条街的废弃商场快步走去。结晶体在卡盒内侧轻轻颤动，与手环发出同频的共振。
废弃商场天台的碎玻璃在夜风中发出细密的震动。苏晨蹲在屋顶边缘，左手托着那枚从巢穴支柱基座挖出的结晶体碎片，右手按在手环表面，让两种脉动同时注入他的感知范围。结晶体发出的光脉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沉到某个更安静的空档，手环的定位指针每次都指向多摩川上游一处废弃水厂不远处的锈蚀灯塔。他收起结晶体，从天台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锈蚀灯塔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冷光。苏晨推开铁门走进去，灯塔内部的钢结构已经被岁月腐蚀得千疮百孔，中央有一团不成形的铁制操作台，操作台正上方悬浮着一小片正在缓慢蜕皮的甲壳残片。不是异虫——异虫的甲壳碎片会立刻硬化成茶色的几丁质结构，眼前这片甲壳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浅色的、近乎白瓷质地的光泽。手环的脉动在这一刻骤降到极其缓慢的节奏，和之前结晶体在巢穴支柱基座里释出的波动完全一致。这是原虫蜕下的壳。
与此同时，灯塔地下深处，加贺美陆——加贺美新的父亲、ZECT的核心科学家——正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他的面前摆放着几份加密档案，日期标注为“1999年陨石事件后第七日”。档案中记录了七年前陨石坠落之初，原虫便已通过ZECT高层与人类达成了一项隐秘的合作协议：原虫提供骑士系统的核心技术，协助人类对抗日益扩张的异虫势力，而作为交换，ZECT成立之初便允许原虫在各分部高层保留若干隐蔽席位。加贺美陆将档案合拢，锁回保险柜，对着监控屏幕上的实验数据低声说道：“暴走装置是最后的防火墙。人类不会被任何人统治。”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已被苏晨察觉，更没有发现灯塔上空那片尚未完全干涸的原虫蜕皮碎片正在结晶体共振的余波中轻轻晃动。
苏晨在灯塔铁门关闭前退了出去，将那片蜕皮样本封入笔记本夹层，连夜返回诚志堂书店。阁楼窗外，涩谷废墟方向仍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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