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亓煜就出了门。
叶蓁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在院门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在巷口处拐了个弯,然后完全听不见了。
她转身回到灶台边坐下,把昨夜那只油纸包打开,把那页名单又看了一遍。名单上一共八个人,按年份排列,从五年前到两年前,每人名下都注明了经手的批次和数量。她把那些数字加了一遍,统共四批,合计一百二十箱。比她之前猜的三十箱多了四倍。
日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页名单的边角照出一层薄薄的白光。她把名单折好放回油纸包里,站起来把水烧上,沏了一壶茶放在桌上,等亓煜回来。
大约巳时过半,院门被推开了。亓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先到灶台边喝了半碗水才在桌边坐下。他开口说了一句:“齐王让我先把赵主事稳住,不要打草惊蛇。他要先把名单上那八个人的位置摸清楚,再决定什么时候动。”
叶蓁坐在对面听完:“赵主事那边呢?”亓煜说:“我今天在兵部露了一面,他看见我了,打了个照面,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碗,“他现在知道我回来了,但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叶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下一步要做什么?”亓煜说:“齐王的意思是,让我先把赵主事盯住,他那边去查名单上那八个人的下落。等两边都对上了,再一起收网。”叶蓁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那你这几天还是照常去兵部。赵主事如果发现你有所异动,他会提前防备。”
接下来两天,亓煜照常去兵部。叶蓁也照常出门走一圈,隔一天去一趟旧书铺,路过城西杂货铺时不再停步。第三天傍晚,二狗又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齐王府那边送来的。”
叶蓁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字,笔迹是齐王府幕僚的:“名单上八人已确认去向。三人仍在边军,两人调任地方,三人已离任。”她看完把纸条递给亓煜,他接过去扫了一遍:“八个人都已经找到了。那下一步就是把赵主事引出来。”
叶蓁说:“怎么引?”亓煜说:“让他知道那批军械的调拨记录被人找到了,但不知道是落在谁手里。”
当天夜里两人坐在灯下,把名单和信件重新摊开在桌面上。亓煜伸手在那封信的收件人栏上点了一下:“赵主事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会确认那批军械还在不在原处。如果他发现东西已经不在了,他会去查是谁拿走的。”
叶蓁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如果他查到了白狼口,他就会知道那口井已经被人动过了。”
亓煜说:“那就让他知道。”他顿了顿,“明天我会在兵部把一个消息‘漏’出去——白狼口那边的旧哨所有人在查,消息传到赵主事耳朵里,他一定会去确认。”
叶蓁把桌面上的纸页拢齐收进油纸包里:“那他什么时候会动?”亓煜说:“最迟三天。”
第二天下午,亓煜从兵部回来,进门之后先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消息已经递出去了。我让二狗在兵部后门的茶摊上跟人聊了几句,说白狼口那边有人看到几辆车进出。”叶蓁正在灶台边削一根萝卜,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赵主事知道了吗?”亓煜说:“他今天下午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第三天午后,二狗跑了一趟小院:“赵主事今天告了假,说家中有事。他出门的时候没骑马,走的南门。”
此时亓煜正在院中,他听完后点了点头。
叶蓁站在灶房门口听完,侧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南门。白狼口在北边。”二狗站在门口,也在等她的答案。叶蓁收回目光:“赵主事没有往北走——他往南去了。”
亓煜从灶房里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人都知道南边意味着什么,那批东西不是往北送的,是往南走的。赵主事往南去,是去确认南边那条线有没有被碰过。
亓煜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出城之后,不会回来了,会在外面过夜。”
二狗听不懂两人的这些话,摸了摸脑袋,看两人没有别的吩咐,索性点了下头出了院子。
叶蓁说:“他出去过夜,那我们就多了一夜。”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离开的这一夜,够不够你查完他留在兵部的那部分东西?”
亓煜看着她:“你打算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兵部?”
叶蓁说:“不是进兵部。是进他在城里的那间书房。”叶蓁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两人之间,“赵主事出城过夜,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疏忽掉了那间书房里面的东西。”
亓煜没有立刻接话,但也没有摇头。他站了几息之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的书房在哪儿?”
叶蓁说:“之前在旧档清册里见过的,那个位置标注过地址。”她把那本叠名单的册子从柜子里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画了几道简略的线,标着街道和巷口的名称,在靠近南城的位置用细笔圈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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