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方婶子额头冒出汗来，声音发颤，指着门口：“你滚，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插嘴！”
翠花婶子甩开她的手：“该闭嘴的是你！”
方婶子踉跄了几步，“表妹……”
“别叫我表妹！”翠花婶子看方婶子的眼神里像是淬了毒，“我想着我们是亲戚，低眉顺眼求你替莲花找门好亲事，你呢，你个黑心肝的，拿我家莲花赚银子！”
“哎哟我的好表妹，你冤枉死我了，我真是好心，那孙家公子一表人才，家里有钱有势，多少姑娘想进都进不去……”
“闭嘴！”
翠花婶子双目赤红，“我想起来了，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年纪比莲花还要小，应该还没出嫁吧，嫁进孙家这么好，你怎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嫁？”
方婶子脸上红得能滴出血，眼神飘忽了半天，突然捂住胸口，作势就要倒下去。
“你们这么多人……你们就这么以多欺少，哎呦，我这胸口疼……”
翠花婶子不为所动，冷眼看着：“这招没用，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
陈大海举了举锄头：“这老虔婆敢骗我们，死了正好，就算不死，也把她拉到山里活埋了。”
“啊啊啊啊！救命！！！！”
方婶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你们疯了，救命啊！杀人啦！！！”
她手脚并用往门外爬去，明胜昔就站在门边，一个愣神居然让她闯了过去。
翠花婶子还有一团郁气压在胸口，越想越生气，抢过陈大海手里的锄头追出去。
“我打死你的无良毒妇，我好好一个大闺女，你敢骗她去做妾，我今天就把你砸死，大不了一命偿一命，我到了下面也不放过你！”
原本就有许多邻居被翠花婶家的喧闹声引出了家门，才出来就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同仇敌忾。
“什么？有人想骗我们沙湾村的姑娘去做妾？”
有个一直蹲在墙角偷听的邻居此时蹦出来：“何止啊，那毒妇还想骗两个，一个是我们陈家的莲花，还有一个是林家的小明。”
明胜昔刚刚挨家挨户送了菜心，听说明胜昔也差点被骗，村民更是怒不可遏。
“莲花她娘，我来帮你。”
第一个人冲回家里拎了扫帚出来，陆续有人跟上，举着扫帚扁担木棍追在方婶子身后。
明胜昔心头火热，自己手里还拎着扫帚呢，也想追出去揍人，才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陈莲花晕了。
“姐！”陈山峰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明胜昔把扫帚一扔，也冲了上去，“快跟我一起把她扶进屋里。”
方婶子一路鬼哭狼嚎，身上被打了好几下，刚刚梳好的发髻又散了，比刚才还狼狈，沙湾村人对外团结，她这一路跑过去，身后喊打喊杀的人越来越多。
张梅和林兴家一人提着一个木桶走在路上，看着一群人追着一个陌生面孔跑过来，夫妻俩都有些懵。
“那边做什么？”
“不知道，好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两人连忙靠边站。
方婶子从他们眼前跑了过去，一只鞋都跑掉了。
后面的人边骂边追。
“别放过她，竟然想骗我们村的姑娘做妾，当我们沙湾村好欺负？必须把人抓了，塞进猪笼扔海里。”
“什么？”张梅尖叫起来：“骗我们村的姑娘做妾？”
她瞬间变了眼神，原本右手提着的木桶换到了左手，用力往上一提，右手拖住木桶的底部，往前跑了几步，腰一扭，发力往前一泼！
大半桶黄澄澄带着尿骚味的液体兜头泼在方婶子身上。
“啊……呸呸呸……”
方婶子浑身尿骚味，熏得她直翻白眼，却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她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张梅一击即中，还不过瘾，提着桶就追。
林兴家提着一个更大的木桶在后面追，嘴上骂道：“你个败家婆娘，这是用来浇菜地的尿，都被你给糟蹋了。”
后面的村民追上来，也在骂：“我们沙湾村最漂亮的两个姑娘就是小明和陈莲花，她倒好，想一下子把两个姑娘都骗去做妾，幸好小明机灵，没有上当。”
林兴家听到明胜昔的名字，眉头抽了抽，提着桶冲上去。
“居然把坏主意打到我外甥女头上？抓住她，我要把她的脑袋摁进尿里淹死！”
方婶子被沙湾村人追了几里地，藏在草丛堆里才侥幸躲过一劫，陈大海和翠花婶子忿忿不平回到家，才发现陈莲花刚才晕过去了。
陈山峰坐在床边，“明姐姐说她气急攻心才会晕过去，不到一炷香就醒来了，平复好心情，后面多半不会有大碍。”
翠花婶子刚才没哭，现在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她哽咽道：“莲花，娘对不起你，是娘糊涂，娘差点害了你……”
陈莲花眼神呆滞地坐在床上，眼珠子慢慢转着，把家人看了一圈，眼泪这才安安静静地滑落下来。
翠花婶子手忙脚乱地伸手替她擦：“莲花，你别这样，你心里要是不舒服，你哭出来，你骂出来，你打娘都行。”
“娘……”陈莲花终于开口：“我不怪你，是我没福气。”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溢出来，“她说的没错，我就是泥腿子出身，我就是不配嫁给大户人家当正妻。”
她说到这儿，眼泪淌得更凶，“我做了多少回梦，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上花轿，被抬进高门大院……如今全没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大海和翠花婶子的心里。
翠花婶子半晌才明白陈莲花在说什么，“莲花，你该不会真想给人做妾吧？你没听小明说……”
“万一她说错了呢。”陈莲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万一不是她说的那样，万一我真的能够母凭子贵……”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陈大海一巴掌扇在陈莲花的脸上。
“我陈大海的女儿，绝不能卖身去做妾，你死了这条心！”
翠花婶子吓得站起来，推了陈大海一把：“有话好好说，你打什么人！”
陈大海看着陈莲花脸上的红肿，心里后悔，却没脸承认，他冷哼一声，转身出了房间，陈山峰左看右看，也跑了出去。
翠花婶子低下头，“莲花……”
陈莲花已经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向墙壁，不再出声。
那头，明胜昔心中的郁气已经发泄出来，拎着扫帚一身轻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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