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镇，存仁医馆后院。
赵掌柜火急火燎赶过来，随手抓住一名伙计，“昨日收到了多少土茯苓？”
伙计道：“收了有五十多斤了，不过是鲜货。”
“鲜货？不行，上头要的是干片。”
伙计指着厨房，里面的热气冒了出来，“已经抓紧时间烘干了，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就好。”
“烘干了也才那十来斤，哪里够。”赵掌柜急得团团转，右手手背在左手的手掌上拍了下，“那些药材商呢，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伙计一脸无奈，“他们听说广陵府急需土茯苓，自己组了商队送过去，根本不卖给我们。”
赵掌柜急得直跺脚。
东家昨天发话，各镇的分馆必须在三天内往广陵府送至少五十斤土茯苓干片，若是办不到，挨一顿骂是小事，他担心自己这个掌柜没法当了。
“除了那几个药材商，还能找谁收？”
“那就只能找那些靠着大山的村子收。”伙计讪讪道：“好些村民不认识，得先教他们认，采回来了，他们也不会炮制，还得我们自己来。”
哪怕烘干也要好几个时辰，这么算一算，三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就在此时，另一伙计跑进来，“掌柜的，有人来卖土茯苓。”
“啊？”赵掌柜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那伙计又说：“有人来卖土茯苓，卖的还是干片。”
土茯苓、干片！
“我现在就出去。”赵掌柜脚上带风，几乎跑起来，几个呼吸间便从后院来到了内堂。
出外堂前，他特意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袍，背着手，气定神闲地掀帘子出来。
柜台上搁着个打开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茯苓干片。
赵掌柜慢悠悠走到柜台前，捻起一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捏了捏，眼皮抬了一下，看着林兴业。
“这片子切得还行。”
林兴业恭敬地笑了笑：“那是，家里妇人使了几十年菜刀，闭着眼都能切的规规整整。”
赵掌柜“嗯”一声，把那片搁回麻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开口：“土茯苓啊，我这儿也收，不过价不高，你这里有多少，8文钱一斤，我都收了。”
8文钱一斤，林兴业在心里算能卖多少钱。
他还挺满意这个价格的，糙米2文钱一斤，卖一斤土茯苓的钱，可以买4斤糙米了。
明胜昔却笑了，她不紧不慢道：“掌柜的说笑了，昨天我才碰见有药材商到村里收货，成色不如这些的，还给了10文钱一斤，我听他们说，好像哪个地方急收土茯苓。”
林兴业双眼睁大了些，飞快地瞄了明胜昔一眼。
昨日哪有什么药材商来村里，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明胜昔这是在胡说八道，为的就是抬价格。
这事他在行，可惜不懂药材，不敢贸然开口，干脆闭紧嘴巴，别给胜昔添乱。
赵掌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几位哪个村子来的？”
“附近的村子，偏僻得很，说出来掌柜的也许没听过。”
明胜昔脸上还挂着笑容，手上却把麻布袋重新扎好。
“这片子烘干时火候把控得好，掰开来没有一点软心，放一年都不生虫不发霉。”她扭头看林兴业，“二舅，不如等那药材商再来，我们卖给他。”
林兴业拎起麻袋，“好，就听你的，反正家里不急着用银子，早卖晚卖没差别。”
“等等。”赵掌柜咳了一声，眼睛在明胜昔脸上扫了两圈，他若还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才是做主的人，这么大岁数算是白活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不过你说10文，那是去年的行情了，今年嘛……”
“今年价格还要涨一涨。”明胜昔笑道：“土茯苓不是什么遍地都是的东西，何况炮制得这么好的干片，更少见了。”
林兴业眼睛一眨便是附和：“这东西山里少，走半个山头才挖到一小撮，炮制还费柴火，家里十几口人忙活几天才得这么一点，卖便宜了连辛苦费都赚不回来。”
赵掌柜背着手，不说话了。
明胜昔笑眯眯地靠在柜台边，顺手拿起桌上算盘拨了两下，“这样吧，我们也别磨了，这么好几袋我们也懒得扛回去，掌柜的，你给个实在的数。”
赵掌柜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摇头一笑：“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他转身朝内堂喊了一声：“钟大夫，你出来瞧瞧。”
不多时，帘子掀开，一个清瘦的老者走出来，是存仁医馆的坐堂大夫。
赵掌柜指着麻袋，“炮制好的土茯苓干片，钟大夫，你看看品质。”
钟大夫走到柜台前，没急着看药，先打量了站在后面的许伯清一眼，才低头翻开麻袋。
他捻了几片，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又掰了一片，听了那声脆响，凑到鼻端闻了闻。
“片子切得匀，火候也到家。”钟大夫把片子放回麻袋里，“这一批比上回药材商送来的强，老赵，你给个实在价。”
赵掌柜搓了搓手，对着钟大夫露出恭敬的笑容：“钟大夫开口了，那就……12文。”
“可以。”明胜昔反手从脚边拎起另一个麻袋，“这里面的品相更好，不可能低于12文吧。”
钟大夫打开看了看，“这一袋的品相果然更好。”
赵掌柜一愣，咬牙切齿：“行，好的15文一斤，次一些的12文，小姑娘年纪轻轻挺会做生意的。”
“过奖了。”明胜昔招呼林兴业把所有麻袋都拎上柜台，“存仁医馆公道，下回有好货还来。”
赵掌柜闻言道：“最近急收土茯苓，你们要还有，尽快送过来，晚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行啊。”明胜昔看了一圈，“你这柜台上的陈皮送我一包吧，家里老人最近咳痰多，正好用得上。”
赵掌柜没好气地给她拿了一包。
伙计过了秤，18斤好货，29斤次一些的，按照说好的价格结算，一共得了618文，明胜昔嘴巴一张，赵掌柜先懂事了。
“行了，取个整，给你们620文，你别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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