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胜昔回了家,放下农具,提了个小木桶出门。
村民赶海多数是早潮去的,也就是凌晨到清晨这段时间,夜里海洋生物活动活跃,滞留的货最多。
而且这时候赶海,清晨归家,不耽误白天的农活。
晚潮赶海的人不多,滩货白天时已经被其他人捡过一遍,好东西少,尤其是夏天,海滩被太阳暴晒一天,又闷又热。
岭南这地方,夏天特别长。
好在今天不算热,昨天听说有人傍晚捡了好东西,今天去赶海的人便多了,明胜昔也去凑热闹。
海滩上果然不少人,林华耀提着竹篮,站没站相,林吉祥和林喜乐在他旁边蹲着,正挖泥沙里的贝壳。
挖一个就往竹篮里扔一个,哐当哐当响得他脑仁疼。
“捡够了没有?”林华耀很不耐烦:“家里缺你俩那几片破壳子?”
林吉祥回头冲他吐舌头:“你凶什么嘛,阿奶说了,赶海就要赶个开心!”
“你们倒是开心了,我不开心,我都不想来。”林华耀抬起手,作势要揍人。
林吉祥仰着头,叉着腰,咧着嘴,对着林华耀做出一副很凶的模样。
林华耀的手落下来,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哥哥你真扫兴,如果不是五哥要写功课,我们还不找你呢,五哥才不会嫌我们烦,他会陪我们一起捡贝壳。”
林华耀白眼一翻:“因为他和你们一样,都是小屁孩,你们能玩到一块去。”
若不是怕两个小屁孩自己来海滩上不安全,他才不来呢,他原本都想好了,要去村口的棋摊上看人下棋。
越想越烦。
“吉祥、喜乐。”
明胜昔从堤坝那头慢慢走过来,手里提这个小木桶,裤腿挽起来,草鞋系在腰间,踩在泥滩上一步一个浅坑,走得小心翼翼。
林华耀远远瞧见她,眉头就拧紧了。
这个害人精。
林华耀心里的烦闷变成了火气,看着越走越近的明胜昔,心里忽然就冒了个主意。
他抬头四处看了看,对林吉祥和林喜乐道:“你们看,萍儿在那边。”
两个小姑娘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熟人。
“还不去打招呼,之前还说捡到的贝壳要送几个给你们萍姐。”
明胜昔正巧走过来了,林吉祥拉住她的手:“表姐,我们一起去找萍姐打招呼,好不好?”
“不好。”林华耀打断她:“萍儿容易害羞,她对表姐不熟悉,你们带着表姐过去,会吓到她的。”
明胜昔看过去,见海滩上有个年轻姑娘避开人群,独自一人捡着什么东西,她想起了这人是谁。
林萍儿,苗婶的女儿,确实就像林华耀说的那样,这是个很内向的小姑娘。
那天伯公带她拜访族人,到苗婶家时,明胜昔就发现有个姑娘藏在苗婶身后,自己看她一眼,她就吓得惊慌失措。
“吉祥、喜乐,你们去吧,我等以后和她熟悉了,再找她玩。”
林华耀把竹篮交给林吉祥:“快去,萍儿好像在捡蛤蜊,你们不急着回来,帮着点忙。”
林吉祥一手提着篮子,另一手牵着林喜乐,小跑着去找林萍儿。
剩下明胜昔和林华耀两人。
林华耀低头扫过明胜昔的小木桶,里面就可怜巴巴的两个小蛤蜊。
“表姐,你刚来吗?”
明胜昔“嗯”了一声:“刚来就见到你们,路上碰着两个蛤蜊,顺手捡了。”
她和林华耀相处不多,一看林华耀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不像林华灿热情,看来是不会帮自己捡海货的。
她也不用他帮。
正想寒暄几句就告辞,林华耀却突然热络起来。
“我知道哪里有好东西,走,我带你去捡。”
明胜昔没多问,点了点头,跟在他后头。
林华耀领着她绕过一片礁石,又往南走了百来步,滩涂越来越泥泞,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背。
周围已经看不见什么人了。
他停了下来,低头找了找,突然蹲下去,几个呼吸间重新站起来,手里捧着几个斜三角形状的螺。
“这东西可鲜了,肉嫩得很,拿回去白灼一下蘸酱油,比什么蛤蜊蛏子都好吃,保准你喜欢。”他把螺扔进明胜昔的桶里。
明胜昔从桶里抓起几个,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这螺呈斜三角状,深咖啡色的外壳,顶心晕染着一圈淡紫色。
明胜昔对赶海这项活动确实一知半解,但她会吃啊,林华耀给她的,分明是沙螺。
沙螺本身无毒,却因为是滤食性贝类,会吞食海水中的赤潮藻类,藻类产生的毒素会在沙螺的内脏部位高度富集。
这些毒素无色无味且耐热,蒸煮爆炒都无法分解毒性,误食了沙螺,运气不好遇上有毒的,轻则唇舌指尖麻木、头晕呕吐,重则分分钟要人命。
此时正是近海赤潮多发期,也是吃沙螺中毒的高发期。
明胜昔的眼角不自觉抽了一下,她把沙螺举到林华耀眼前:“你看清楚了,这玩意真的好吃?你没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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