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老爷子笑眯眯地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我来办地契过户的，这是我找的买主，林溪。“
那个叫小李的工作人员扫了林溪一眼，又看了看老爷子，没接布包。
“陆叔，您这事儿……“
他搓了搓手，叹气道：“前两天赵村长还来过呢，说您那地的事儿得再商量商量。“
老爷子的笑容没变，语气却硬了一分：“商量什么？地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国家政策不是这么说的。“
小李面露难色，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赵村长说那块地涉及水源，是村里的公共资源，不能随便卖给外人。“
林溪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话时，眉头皱起来了。
水源。
昨天元宝说槐树底下有地下水，她当时只当是好事，现在看来这水可能也是隐患，有人盯上了。
“赵村长是谁？“她开口问。
小李看了她一眼：“隔壁赵家村的村长，赵德柱。你们农场西边那条溪的源头在赵家村地界上，赵村长说溪水是两村共用的，不能单方面处置。“
老爷子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拍：“我那个农场买的时候带水源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附属水源归农场所有。小李你是干这行的，你拿文件出来看。“
小李被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把布包打开翻了翻地契，看了半天，又推了推眼镜：“确实……确实写了。“
“那不就得了。“
“可是赵村长那边……“
“赵村长那边我去说。“老爷子收起地契，“你就办手续。“
小李犹豫了几秒，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填表吧，填完了我这边盖章，你们再拿去县里备案，备案完了回来我归档，就算正式过户了。“
表格不难填。
林溪在受让方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填了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
老爷子在转让方一栏签字，手很稳。
小李盖了章，把其中一份复印件的复印件递给林溪：“拿着这个去县里国土资源局备案，备完案拿回执回来。快去快回，县里下午五点下班。“
老爷子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点二十。
“走，丫头，赶得及。“
两人从土地所出来，老爷子蹬着三轮车往县里赶。
县里比镇子大一些，但也就是三横两纵几条马路。
国土资源局在一栋六层大楼里，流程比镇上复杂些，排队等号、递交材料、审核、签字、再盖章。
林溪坐在办事大厅的塑料椅上等着，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章的土地转让证明。
老爷子坐在她旁边，歪着头打起了盹，呼吸均匀，一下一下的。
林溪看了看他花白的头发和晒得黝黑的后脖颈，心里有些复杂。
这地他住了四十年，说卖就卖了，他不难过吗？
“爷爷。“她轻轻喊了一声。
老爷子睁开眼：“嗯？办好了？“
“没，还在排队，“林溪说，“我就是想问您……您把地卖给我，您舍得吗？“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大厅窗户外面的一棵老槐树。
“有啥不舍的，我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也种不动了。与其让它荒着，不如给个有心人接手。丫头，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你不是那种来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就走的。“
林溪被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怕我干不好。“
老爷子摆摆手，“怕啥，有阿衍帮你呢，他干啥像啥。“
“他到底怎么来您那儿的？您能再跟我仔细说说吗？毕竟他一个大活人就那样待在农场里怪可怜的，我觉得有机会还是帮他找找亲人啥的。“
老爷子闻言点头，想了想回忆道：“三年前的秋天，我去后山捡柴火，听见山沟里有动静。过去一看，阿衍躺在一个石头坑里，浑身是血，旁边趴着阿灰。阿灰那时候还是个小狼崽，腿上也有伤，但一直守在他边上，谁来就龇牙。“
“当时我就报警了，派出所来人看了，查了失踪人口档案，没对上。后来又发了协查通报，也没有消息。阿衍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说什么衍啥的，我就给他起了个名。他干活儿实在，我说你留下吧，他点了下头，就留下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人。阿衍那双眼睛不像是坏人。一个坏人，不会对一头狼那么耐心。爷爷知道你是好心，也有自己的顾虑，这样是对的。你这丫头跟阿衍一样，是个实心人，要真是能帮阿衍找到家，爷爷我也能心安一些了。“
林溪抿了抿唇，“嗯嗯，会的爷爷。”
这些话和之前老爷子告诉她的差不多，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阿衍那样的人三年没人找，难道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
“请A零三二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叫号声把林溪的思绪拉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三号窗口，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陆福来转让给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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