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收回手，把干巴巴的饼，递到嘴边。
一口咬下去，差点没把牙崩掉。
难怪小狐狸都嫌弃。
叹口气，艰难吞咽几次，都没咽下去。
伸长脖子，手贴上去来回顺几下，才勉强将嘴里的饼咽下。
拿起水囊，轻飘飘的，打开塞子，仰着头半天没喝到一口。
连晃几下，才滴出几滴水，张大嘴接着，润了润唇。
夜风袅袅，前方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来。
馋的张强喉结疯狂滚动，口水都快要溢出来，肚子发出叽咕叽咕地的响声，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天人交战。
过去还是再忍忍？
可······他深吸几口气。
干脆岔开腿，把脸埋在腿上，不看不闻。
蓦的，眼前原本就黑的光线，骤然一暗。
眼皮微抬，一双军鞋的鞋尖出现在眼帘，他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鞋尖、裤腿、衣摆往上。
他哥张槐抱着小狐狸，沉着脸，站在他面前，嘴角绷的紧紧的，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四目相对，张强眼神心虚的闪了闪，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吞咽一口口水。
嘴唇嗫嗫半晌，嗓子像堵着一团棉花，含糊不清地喊了句“哥”。
张槐扫他一眼，不发一言，抱着小狐狸转身就走。
张强愣一下，赶紧捞起水囊、包袱，屁颠屁颠跟上。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营地。
张强跟在后面，看着吃着烤肉的士兵，心里艳羡的不行。
须臾。
小狐狸猛的从张槐怀里窜下去，朝前跑去。
张强惊慌的刚张嘴要叫。
隔着篝火，目光跟屠望归对上，下意识一个闪身，躲在张槐身后不敢探头。
张槐却反应极快的，往旁边一闪。
于是张强就那样无遮无挡的，直接暴露在屠望归视线里。
时间仿佛骤然停滞，夜风拂过荒原的声响都能听清。
明明不过几息，于张强而言就跟过了几月似的难熬，就怕屠望归一张嘴就叫他回去。
张强浑身不自在的站在那，感觉自己都快要给屠望归看脱几层皮的时候，屠望归终于开口。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这话落进张强耳里，恍若天籁。
他瞬间双眼放光，上扬的嘴角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跟傻子似的。
好一会，过去弯腰一把捞起蜷缩在屠望归脚边的小狐狸，嗓门透着亢奋：“望归，不，屠副将，我张强在这保证，一定帮你养好小狐狸！”
张槐在一旁看的无语，别开脸一掌拍在他肩上：“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跟我走。”
这弟弟傻起来是真是没眼看，也不知道爹娘这么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张槐暗暗在心底腹诽。
队伍休整一夜，次日一早起来，便拔营继续西行，去安戍原跟萧大将军率领的五万大军汇合。
可屠望归带着队伍来到安戍原时，整片安戍原空空荡荡。
放眼望去，广阔原野上只余大片平整过的营地痕迹，层层叠叠篝火烧过的木炭，柴灰，以及被马蹄、军靴碾实的土地，踩倒的草根。
众人神色愕然，他们路上并没耽搁，为何明明按照约定时间到的，迎接他们的却是眼前这片空荡荡。
屠望归勒马立在原地，翻身落地，缓步走进废弃营区。
煮饭的灶眼，马匹的排泄物，一一出现眼帘。
她俯身蹲在地下，指尖捻过地上余温散尽的篝火炭灰，又低头观察地面上深浅不一的车辙、马蹄印，还有周遭踩踏倒伏的野草压痕。
所有线索串成线——炭灰干透，草痕定型，泥土不黏不潮，马粪干透。
北地气候干燥，水分容易散发。
所以，种种迹象表明，萧大将军带着大军离开此地至少一天。
既没等他们，也没留下半点讯息，更没给他们这近三千人的队伍留下军备补给。
身后，所有士兵乡勇神色渐渐愤然。
明明事前约定好的，可此刻却把他们晾在这，连留一纸讯息都不乐意。
“屠副将，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甩开我们，嫌弃我们人少，战斗力弱，拖累他们。”
屠望归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目光遥遥，看向远方。
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傲。
想拿捏她屠望归？那就等着瞧。
前方路径在脑海缓缓亮起，一条隐秘险峻的小道，浮现脑海。
既然萧成暂时不想看见她，那就齐城见好了。
屠望归手一挥，利落翻身上马。
“出发！”
清脆的声音，贯穿整支队伍。
将士们即刻整装动身，舍弃宽阔官道，向灌木杂草繁茂的野地走去。
“屠副将，这条路真的能走？”
赵峰望着眼前崎岖难行的野径。
这条道几乎没人走过，更别说通车马。
“放心。”
赵峰见屠望归语气笃定，回望下身侧的张槐。
张槐冲他点下头。
赵峰略略迟疑片刻，跟上张槐。
一路行军虽然辛苦，可屠望归带着他们，什么时候饮水，什么时候歇息，打猎。
无一不安排的妥妥当当。
赵峰、李杰他们心底暗暗诧异，却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在一边观察。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齐城。”
屠望归骑在马上，回头对大家伙道。
“齐城？翻过山就到？”
大家伙跟做梦似的，跟着屠望归这么弯弯绕绕的过来，除去张槐他们，其他人都以为是她找不着路，迷路。
但又不好说，想着既然萧大将军不等他们，他们就多耽搁两日汇合也无事。
谁知，竟然马上就要到了。
当他们风尘仆仆翻过眼前这座山，穿过山谷，来到齐城城外开阔地带时。
赵峰他们逸一眼之下，看见的还是空荡荡一片，还以为萧成又带着大军走了。
就在他们满心失望时，远处官道尽头，旌旗招展，精锐铁骑整齐划一，黑压压的过来。
赵峰他们勾起唇角，几乎要笑出声。
他们丢下他们先走了，结果屠望归带着大家伙，竟然走在他们的前头，先到一步。
高坡上。
萧成勒马而立，一身银甲凛冽。
望着不远处，静静等在那的屠望归他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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