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地平线，已经开始出现人影。
先是一个，接着是一排，一队，然后是长长的一串。
走的不快，步子有点拖沓，有些人身上还裹着绷带，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荒地上，发出沉沉的，踏实的声。
张婶他们红着眼，眼眶湿润：“回来了，回来了，开火！”
洛河热闹的连河水都跟着欢腾雀跃，水声哗哗朝着远处奔去。
暮色从远处无声无息过来。
天际残霞褪尽，洛河镇上的灯火却一盏接着一盏的次第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明亮温热。
风鸣沙、鹰嘴坳两战大捷的大好消息早就口口相传，就连话都说不清的小暖那几个小不点都会拍着小手掌，口水滴答不断的“赢、赢······”
屠望归他们刚踏入村口。
等候已久的村民们瞬间蜂拥上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近在眼前，一个个泪眼模糊。
“张叔，婶子，三爷爷，谭叔，我们回来了。”
屠望归招呼着他们，声音响亮又踏实。
围着他们都是村民连声应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快去洗漱、休息，一会出来吃饭。”
“好嘞，我们老远就闻到肉香了。”
“望归，你知道吗？大家伙可是把村里的大肥猪都杀了，等会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大口吃肉！”
牛嫂笑的合不拢嘴，语气格外热枕。
全村灯火通明，炊烟缭绕，欢声笑语铺满整个镇子每一条街巷，自从屠望归他们出发就悬着的心，到这一刻才终于彻底落地。
一番热闹寒暄后，屠望归回家洗漱干净后，穿着她在家惯常穿的粗布衣衫，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带着淡淡水汽，缓步走出来。
院门口。
张强抱着小狐狸跟墨长澜，一左一右静静的站在那，身姿挺拔跟两尊门神似的。
“你头发不要擦擦吗？”
墨长澜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声音压得很低。
出去这么一段时间，屠望归整个人长大不少，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依旧清亮。
脸部线条悄然变的利落坚毅，周身气场沉稳。
身上多出来几分历经沙场淬炼出的笃定与凛冽，令人忍不住视线尽数落在她身上。
晚风轻轻拂过，热闹声远远传来，她立在灯火中，从容安稳。
屠望归闻言微微勾起唇角，淡声回道：无碍。”
话音轻浅，略带沙哑，多了几分松弛。
倏的，她目光一转，落在张强怀里的小狐狸身上，眼底瞬间一亮，抬手笑眯眯的朝它招招手。
可往日最黏她的小狐狸，却在对上她视线后，傲娇的小脑袋一扭，哼唧一声直接转过去，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后脑勺对着屠望归，一看就是在生气。
屠望归看的失笑，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托住小狐狸软乎乎毛茸茸的身子，温柔将它抱回自己怀里，指尖顺了顺它赌气蓬松的绒毛，贴着它的后脊来回捋。
“生气了？”
屠望归低声哄着它。
小狐狸闷在她怀里，不闹不挣，却依旧别扭地垂着小耳朵，满满的小性子。
一旁的张强嘿嘿几声，一路跟在屠望归一侧，叽叽喳喳不停的追问战场上的事，又好奇风鸣沙那一场仗是怎么打的？
屠望归耐着性子有问必答，听的张强两眼发亮，满满的都是敬佩与好奇，捏紧拳头兴冲冲开口：“望归，下次打仗能带上我吗？”
屠望归脚步顿了半拍，侧头看向一侧热血莽撞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没有立即回答。
张叔跟张婶就这张槐跟张强两个儿子，张槐沉稳内敛，张强性子冲动，遇事容易上头。
所以这次她带上张槐，而没有考虑张强。
但看着张强，兴致勃勃的脸，她没有直接应允，也没直觉拒绝，而是委婉道：“你哥这次跟着，战场什么样你后面可以问他。现在你先好好的把武艺练好，等哪天你能让张婶连着半个月不骂你，我就带你进军营历练。”
张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挠挠脸嘿嘿傻笑，心里憋着股劲，暗暗打定主意要好好练功：“望归，那咱们可说好了，我肯定做到。”
别说半个月，就是一个月都没问题。
身旁的墨长澜默然走着，目光淡淡掠过说笑的两人，一言不发。
三人抱着小狐狸缓步朝着村口喧闹的宴席灯火走去。
一夜杯觥交错喧嚣散尽，朝阳爬过院墙，金红色的朝阳透过窗棱照射进来，斜斜切进卧房。
屋里，被褥柔软，屠望归侧身安稳睡着，一头如瀑青丝长发散在枕间。
一团火似的小狐狸团成毛茸茸一团，乖乖的窝在床脚，肚皮起伏，睡的正沉。
暖意落在屠望归脸侧，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须臾，缓缓睁开眼，宿醉带来一丝轻微的昏沉，她抬手揉揉眉心，目光落在脚边熟睡的小家伙身上，唇角不觉浅浅一弯。
这小家伙倒是乖觉，连窝都不要了，竟然自己跳到炕上来。
屠望归打着呵欠，穿戴好推门出来。
阳光正好，墨长澜端坐在院中石凳，一手拿书，一手随意搭在石桌上，指尖轻扣桌面，节奏慢悠悠的，听见开门声，他倏然转头望过来，眉眼舒展，唇边漾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
屠望归脚步微顿，心底下意识翻出初次碰面的画面。
彼时，她还是桃山村扛着野猪的村姑，他是骑在高头大马的侯府世子，一身大红锦衣，俊美无俦，神色倨傲宛若画里的谪仙。
可如今，穿着一身细布青衣，沉稳温润，贵气依旧，只不见倨傲。
她勾唇快步上前，语气自然坦荡：“你起得倒是早。”
墨长澜放下手里的书。
“不是我早，是你起得太晚。”
他眼底笑意隐隐，指指头顶。
屠望归顺着他的手，抬眼望下天空，讪笑一声：“确实不早了。”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睇眼他面前的书：“看的什么？”
墨长澜把书推到她面前，屠望归疑惑拿起，随手翻两页：“这是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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