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几经犹豫纠结之后，陆陆续续表示愿意跟着他们继续走。
越是靠近北地，地界也一日赛过一日荒凉。
广袤无边，很远都不见到一个村镇。
风刮的呼呼作响。
大家缩肩拱背，顶着被风吹的皴裂的脸，跟在屠望归身后。
不知为何，心里却日渐安稳。
偶尔有鹰隼从头顶掠过，翅膀展开的影子从地面飞快扫过去，眨眼又消失在天际。
黄羊远远的露出个脑袋，见他们看去，跳跃着跑远。
来到长兴集他们没有选择进镇子，而是打算在镇子外过一夜就走。
深秋的北地昼短夜长。
火堆刚升起来，天边最后一线光就收了。
尾随在后的流民队伍，也在不知不觉中扩大，有零散的，也有整个村子或者是家族的。
饭吃到一半，最后面的流民队伍里，跑来一个年轻后生，他刚才想走远点去方便。
结果看见的一幕，把他吓的拔腿就往回跑，跑过他们的队伍来到屠望归他们这边：“屠、屠姑娘。那边小树林有人在抓两脚羊！”
两脚羊？
几声惊呼脱口而出。
后面的流民也听见，下意识的往身侧的人靠靠，身体紧了紧。
屠望归扫眼众人，站起身，对着张槐他们：“走，去看看。”
张槐他们八九个人整整腰间的砍柴刀，拿上弓箭，来到屠望归身侧。
很快就在屠望归的带领下，消失在暗黑的天色里。
一轮惨白的弯月，挂在树林上空，照着下方影影绰绰的林子。
恐惧压抑的喊叫，一声接着一声传来。
屠望归陡然加速，张槐他们也甩开双臂紧紧跟上。
林子中间点着篝火，篝火边围了一圈人。
中间一个人形如蚕茧扭动，大腿鲜血淋漓，刚才的喊叫十有八九是这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张强头皮发麻、喉头滚动：“他们这是······”
张槐睨他一眼，迫使张强到嘴边的话吞咽回去，悄悄抽出别在腰间的砍柴刀，紧紧攥在手心。
几步之后，他们看的更加清楚，除了地上扭动那个人，一旁还有二三十个捆的粽子似的。
屠望归深吸口气，冲张槐他们打个手势。
几人立刻四散开，呈现合围之势。
随着屠望归一声“上！”
他们冲出去，将自己面前的人，砍翻在地。
没有留余地，这些人的作为已经触及到屠望归他们的底线，为了裹腹，竟然做出如此血腥的选择。
须臾，这群人就全都折在这里。
他们过去，将丢在地上的人，一一扶起。
“望归······”
张槐惊呼声还没落下。
屠望归看着自己搀扶的这个妇人，手也是一僵——这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脸上脖子有伤的女人竟然是罗氏，那个带着家人亲朋二十几口去了南方的人。
罗氏浑浑噩噩的，似是没什么力气抬头。
听见张槐惊呼声时，眼皮抬了抬，最终无力垂下。
其余人认出屠望归他们。
嘴里的破布团被扯掉。
他们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嘴唇嗫嗫：“望····望归····”那两个字似是压在喉咙底下太久，终于被挤出来，带着哭腔。
他们看看屠望归，又看看张槐他们，抿着嘴，不敢大声，生怕这是一场梦。
“阿槐····我”罗氏的丈夫张大勇紧紧抓着张槐的胳膊，神情复杂到极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
张槐空出只手，反手拍拍他。
“二叔，回来就好！”
“嗯······”
眼泪不受控的滑落，瘦的干巴的脸凹陷着，头发也白了大半。
屠望归带着他们，相互搀扶着回去。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罗氏他们。
惊讶的瞪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们。
张里长带着张婶他们赶过来，将罗氏夫妻俩接过去。
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干粮后。
罗氏的手指不再发抖，她把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裳裹紧了些，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
好一会，才抬起眼，目光从旁边那些熟悉的脸上一一掠过。
最后，停在屠望归身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避开。
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火堆上火苗闪了闪，她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坐在她身旁的张婶隔着火堆，无声地问询屠望归，接下来怎么办？
屠望归抬眼看了一圈。
刚回来那二十几个人坐在火堆外围，见屠望归视线从他们面上划过，齐齐把目光聚在她面上。
屠望归视线没有停留，回到张婶这：“婶子，明早做饭加几把米。”
张婶点了点头，没有在多问，心立马踏实。
火堆那边有人轻轻吸了下鼻子，又很快压住。
第二天天亮时，大家陆续睁眼醒来，发现火堆已经重新添柴拢好，大锅里热水沸腾。
罗氏他们站在那，明显比他们早起。
大家没说话，各自忙各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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