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暮色斜阳笼罩山谷。
溶洞外，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上，张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正在做晚饭。
香甜的米香，混着诱人的肉香随着山风飘来。
跟在屠望归身后的妞妞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咽咽口水。
越是走近，越是忐忑，脚步沉的竟似提不起来。
他们不知道村民们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是递过来热汤热饭，还是冷眼直接赶他们走。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戛然而止。
原本嘈杂的聊天声像是被掐断了弦，瞬间收住。
连空地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们，都停下脚步，嬉笑打闹声消失的干干净净。
整个空地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妞妞一家三口身上。那眼神不冷不热，淡淡的，像是山里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蒺藜，不疼，但扎人。
张婶放下手里还攥着的锅铲，在围裙上，擦擦手，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牛婶就从人堆里蹦出来，几步冲到屠望归他们跟前，抬手指着她身后的妞妞一家，劈头就问：“他们是谁？你怎么会把他们带回来？大家伙在这山里过日子本来就不容意，你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三张要吃饭的嘴是啥意思？”
说完插着腰，转身过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牛婶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她把声音拔到最高，尖利而刺耳，眉毛也跟着高高挑起：“谁要是同意他们留下，谁就把自己的吃食分给他们，不许占大家的份！”
“对，我同意牛婶说的，望归，不是婶子说你，你这要是出去一趟就带几口人回来，将来出去的次数多了，咱们还要不要活？”
“就是，这次我也支持牛婶!”
“没错，没错。”
“望归，这次真的是你不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屠望归说话的机会。
随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收不住时。
张里长跟谭村长，还有三爷爷走了出来。
三爷爷把手里的拐棍在地上重重的杵了几下，咳咳两声。
“吵什么吵？再吵，今晚的晚饭统统减半！”
三爷爷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就连牛婶都不得不闭上嘴，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屠望归沉着脸，上前几步。
最后视线落在张里长、谭村长，还有三爷爷面上，停留片刻，平声静气地，把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以及妞妞一家三口的来由简单说了说，至于妞妞差点遭难的事屠望归略过没提。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时辰不早，大家先把晚饭吃了。他们一家三口今晚的吃食，就从我那份里扣。
趁吃饭的功夫，大家好好想想，要不要同意他们一家三口留下。
不留，我不怪你们；留，我屠望归保证——不会因为他们一家三口留下而影响你们大家任何一个人一口口粮！
等会吃过饭，一家派一个代表出来，举手表决！”
屠望归因为胃口大，又是村里打猎的主力，因此分给她的口粮跟村里其他青壮年是一样的，晚饭是两碗。
她把自己的两份粥分成四份，跟妞妞一家三口，一人半碗，今晚上的粥混着肉丁、野菜熬煮的。
妞妞一家三口端着饭碗，蹲在一边，鼻子里嗅着米香肉香，却心情沉重的半天没吃一口，他们不知道等会村民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吃吧，吃完再说。”屠望归几口喝完粥，瞥他们一眼。
见他们一家三口望向她。
“吃吧！”屠望归又重复了一句。
半碗粥吃再慢，也不过一会功夫。
等大家吃完，屠望归带着妞妞一家三口，跟着大家伙来到空地一侧。
“废话不多说，同意他们留下的举手！”
她话音刚落，牛婶嘴一撇，冷哼一声，双手环胸，目光不悦地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似乎谁要是敢举手，就是在跟她牛婶作对。
目光对上屠望归那一刻，却不自在的闪开。
陆陆续续的有人跟着屠望归举起胳膊。
最后，张里长点着人头数了数：全村五十二户，举手同意的有三十八户。
“既然同意的人数过半，你们一家三口可以留下。”张里长转向妞妞一家：“但作为里长，我代表村里所有人有些话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我们不养闲人，村里安排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推诿躲懒。
还有就是你们一家三口不是本村人，留下来肯定会有人不满，我不希望听到你们跟大家起口角——我不会让村里人欺负你们，但也不想看到你们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跟大家伙吵，给望归惹麻烦。”
妞妞一家三口，见大家伙同意他们留下，已经高兴的什么似的，所以这会张里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大家放心！”妞妞爹往前站了半步，拍着胸脯：“我们一定不偷懒，一定跟着大家好好做事！”
回到溶洞。
屠望归找出自己带来的被子，分给他们一家三口。
夜幕低垂，几颗星子闪着冷光，一团乌云遮住月亮。
溶洞前夜色低沉，空地一旁的树下，丁三跟江蕙面对面站着。
“怎么办？村子给烧了，咱们藏在地窖里的东西怎么办？”江蕙双手抓住丁三的手，不住口地问。
丁三咬咬牙，并没过多思考，瞥一眼溶洞口那边：“明早咱们出去做事的时候，你找借口跟她们分开，我在峡谷那边等你，咱们回去一趟，地窖里的粮食可以不要，但咱们存的钱必须拿回来！”
“嗯！”江蕙点了点头，应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下午。
屠望归他们打猎回来，刚走到溶洞前的空地。
张里长就三步并作两步走的上前来，一脸急色：“望归，丁三跟江蕙不见了。中午出去做事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却没见着他们俩。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夫妻俩早上出去没多久，就各自找了个借口离开。当时大家都忙着做事，也没太在意。直到中午大家伙都回来了，还没看见他们俩，才反应过来，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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