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荡,云水苍茫。
千古岳阳楼雄峙湖畔飞檐高耸,凭栏西望,隔着一片浩渺大水,遥遥可望洞庭深处的君山孤岛。七十二峰隐在水雾之间,往日里丐帮总坛旗幡林立、人声沉稳,一派天下第一大帮的肃穆气象。
可今日的君山,却是戾气冲天,烽烟隐隐。
遥遥隔湖望去,山峦之间隐隐有黑烟袅袅升起,四下风声躁动,隐约能听见远处湖面、山间传来阵阵杂乱呼喝,杀伐动荡之气,隔着滔滔湖水依旧扑面而来。
岳阳楼顶层凭栏处,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皆是从半山园血战中侥幸脱身的丐帮残存精锐。
传功长老张和林一身布衣素袍,佝偻驼背,鬓边微乱,历经连番死劫,面色疲惫却目光如炬,久久凝望着对岸动乱不止的君山。他身侧立着岳小宾,神色凝重,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色。
如今君山内乱未平、权争汹涌,局势晦暗难测,他们此番归来,有生力量远无法与冯茂通、杨建新、孔祥吉和贺贝相比,唯有隔湖静观,隐忍蛰伏,静待最佳翻盘之机。
楼头风烈,卷动衣角猎猎作响,众人正默默远眺君山乱象,思忖局势,楼下石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丐帮底层弟子衣衫破烂、满脸慌张,一路飞奔登楼,气喘吁吁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启禀传功长老!大事不好!君山……君山出惊天大变了!”
张和林眸光一沉,缓缓转过身来,声线沉稳压着凝重:“莫慌,慢慢说,君山究竟什么情况?”
那弟子喘息良久,定住心神,一字一句禀报道:“如今君山总坛彻底大乱!飞天游龙冯茂通,胆大妄为、目无王法,竟私自掳掠当朝朝蔼公主,强行将人囚押君山,意图依附胜天,对抗朝廷!眼看丐帮基业要毁于一旦,还望传功长老回山主持大局,挽救丐帮。”
此言一出,岳阳楼顶层众人齐齐色变。
岳小宾脸色骤寒:“冯茂通个蠢蛋,敢碰当朝公主,简直是玩火自焚。丐帮的未来全被他给葬送了……”
张和林指尖微微攥紧,眉心紧锁,沉声再问:“副帮主闵涛和执法长老秦望海是什么态度?”
报信弟子咽了口唾沫,继续急禀:
“君山上下传言,朝蔼公主自地牢挣脱禁锢、连夜越狱出逃,危难之际,是副帮主闵涛暗中出手相救,欲庇护公主脱身!”
“只是此事败露,被冯茂通当场抓破把柄!冯茂通借机发难,当众斥责闵涛私通朝廷、包庇钦犯、背叛丐帮!二人当场彻底决裂,殿前对峙、兵戈相向!”
说到最后,弟子声音发颤,吐出一句惊天噩耗:“最终……副帮主闵涛年迈不敌,已被冯茂通当场诛杀,殒命君山!”
一语落地,整层岳阳楼瞬间死寂无声。
弟子继续回禀:“君山总舵局势复杂,执法长老还在观望,尚未表态。”
听闻闵涛身死的噩耗,张和林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颤,抬手摩挲着颌下花白长须,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看透世事的冷意:“秦望海这只老狐狸,果真是个墙头草,一辈子精于算计,惯于左右观望,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到这个节骨眼还这般优柔寡断。”
一旁岳小宾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狠狠一跺脚,眉宇间怒意翻涌,愤懑出声:“哪里是什么老狐狸,依我看,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此前闵涛身居副帮主之位,名分正统,手握大半帮内人心,若是秦望海肯放下私心,二人强强联手,以帮规大义为依仗,稳稳制衡冯茂通绰绰有余。他偏偏揣着私心隔岸观火,眼睁睁看着冯茂通肆意妄为,各个击破,如今闵涛惨遭毒手,冯茂通气焰滔天,扫清了最大障碍,下一步,必定要将屠刀对准迟疑观望的秦望海,拿他开刀立威,铲除最后一处阻碍!”
张和林凭栏远眺,望着洞庭对岸君山山头升腾不绝的狼烟,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缓缓开口:“这一战,冯茂通彻底胜了,他不仅有孔祥吉、贺贝和杨建新三位九袋长老的拥立,更有帮主信物打狗棒在手。秦望海自作聪明,贻误战机,已是自顾不暇。冯茂通弑副帮主、扣押当朝公主,祸根已然种下。我等蛰伏岳阳楼,静观局势已然等不来机会,再等下去没有了意义。”
风穿楼廊,呜咽呼啸,衬得满场人心寒凉彻骨。
张和林望着对岸漫天狼烟,一股浓重的挫败感沉沉压上心头,脊背不自觉佝偻几分。他一辈子驻守丐帮,辅佐数任帮主打理帮务,见惯了帮内纷争,却从未亲历这般惨烈的同室屠戮,眼睁睁看着百年基业一步步走向崩塌,无力之感死死攥住心神。
“错了!错了!全错了!张茜营主张的平等公摊共扛也许不是对的,但总好过眼下的局面。我争来争去,为了打破张茜营的主张,为了大家凭本事牟利,是我错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一旁的遁地鼠岳小宾,性子素来刚烈执拗,纵使大势倾颓,半点不肯低头服软。他攥紧拳头,嗓门陡然拔高,朗声提议:“眼下咱们人手单薄,硬碰硬拼实力,的确抗衡不了冯茂通。但咱们可以借武林大势!我即刻书写文书,广发英雄帖,邀约少林、武当、峨眉等天下名门正派齐聚洞庭湖,当众细数冯茂通谋害前帮主张茜营、擅杀副帮主闵涛、拘禁当朝朝蔼公主、私通胜天组织的累累罪状,以江湖公义施压,逼他交出打狗棒,俯首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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