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喻辞突然觉得,徐逸之为人处世与小姑姑算是同类人。
徐逸之如今待伯夫人,就是该问安问安,该不听就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在意了。
倒是徐静之,头一次听今日这样的话,微蹙着眉头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把自己想明白了。
“嫂嫂说得对。”她郑重点了点头。
喻辞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清澈,而不是从前那样不管懂不懂先道歉、先附和,不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们静之是真长进了。”她笑着道。
“是嫂嫂指点得好,”徐静之羞赧说道,而后又补了一句,“嫂嫂指点大哥也指点得好。”
喻辞大笑。
马车入府,喻辞回到静园。
刘嬷嬷算着时辰,热菜热饭刚好出锅。
见小扇摆桌,喻辞就晓得徐逸之也没有用。
最开始,喻辞还与徐逸之提过不用饿着肚子等,徐逸之指了指食盒,意思是点心分两半,他也没饿着,喻辞也就随他去了。
说来,其实是徐逸之“随她”更多些。
正如喻辞之前和钟嬷嬷说的那样,徐逸之是个好人。
他的“随你”一开始可能是因为不熟悉、也不在意,所以怎么样都行,但时间久了,喻辞觉得,他是尊重她的想法和理解她的。
当画女是她的追求,徐逸之很支持。
这种支持,并非是不在意她,爱干嘛干嘛。
且徐逸之也会“管”,在她忙不过来时,徐逸之会阻拦她熬夜,也会出一份力来帮忙,哪怕是他不擅长的事。
这就比只会嘴巴说的要强。
当然比嘴巴都不说、眼睛全瞎的更强。
徐逸之行事,不会大包大揽,只做托底,像是壁画下的那层地仗,稳固平整。
如此倒也能理解,为何徐静之会觉得兄嫂感情好、很和睦了。
静园这里两人慢条斯理用饭,伯夫人那头,她早就用过了,只让厨房给恩荣伯与徐静之各留了一份。
恩荣伯不觉得有问题,早几年他忙碌时也是这样,他不会让妻儿等他。
没那个必要,他也不会在这种琐事上找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仪。
反正,他原也没有多少威风。
一个人吃饭,还能多喝两口酒,少听几句唠叨。
徐静之也没有不适应。
她胃口本就不大,偏路上还吃了不少点心,回来简单用些就足够了,还避免夜里积食。
一人用饭,心思跑哪儿都行。
她可以回忆白日里的收获。
修复壁画轮不到她动手,她这几日便听从嫂嫂和父亲的意思,带着工具坐在画前摹绘。
徐静之看过喻辞画的大势至菩萨,知道嫂嫂在观赏相国寺壁画后,仅凭记忆就画了下来,她很是佩服,也要学会这门本事。
而这当然要从一遍一遍摹绘开始。
静园一切如常,单独用饭的两人各有各的消遣,到最后反倒是伯夫人浑身不自在。
她习惯了热热闹闹,儿女在旁,很多时候,恩荣伯也在。
厅中摆好大圆桌,一家人围坐,哪怕食不言,只要人都聚着,就显得兴旺。
也显得独自在静园的徐逸之与他们格格不入。
伯夫人很满意那个状况,然而家里几人早出晚归后,她觉得伯府冷清多了。
她不满、烦心,自认高傲的她不会和恩荣伯提,更不会向她想冷待的女儿诉苦,伯夫人把心思全部投注在了另两个儿子身上。
秋日蟹肥。
庄子上送来活蹦乱跳的螃蟹,伯夫人让厨房全蒸了。
这是徐晟之最喜欢的吃食。
这日晚饭时,伯夫人自己不吃,一门心思给徐晟之剥蟹。
徐晟之吃得停不下来。
伯夫人手不停,嘴念叨上了:“我接了几张赏秋的帖子,宁之,正好趁这机会,我给你相看起来。”
徐宁之应了声“好”。
伯夫人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可有心仪的人选?你若有钟情的,只管与母亲说,也免得母亲好心办坏事、乱点鸳鸯谱。”
徐宁之道:“没有中意的,您把握着就好。”
伯夫人睨了他一眼,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二哥,”徐晟之突然出声,“你这不是敷衍母亲吗?”
徐宁之呼吸一紧,下意识看下伯夫人,就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去。
这让徐宁之愈发紧张。
他当然看得懂母亲近来的火气,他的本意是让母亲有些事做,分些心出去。
反正婚事最后成不成,他是可以选的。
父亲和嫂嫂、静之他们每日忙于景岩寺,徐宁之不想母亲这个当口上攒一肚子火气、给他们添事。
没想到,晟之来多这句嘴。
徐宁之想解释几句,伯夫人却不是个有耐心的。
“你幼时多么听话乖巧,怎么也学着逆反起来了呢?”
“是了,你也不是才逆反的,早两年就跟中邪了似的,非要与我拧着来。”
“你看看你脑袋上的花!”
“风流纨绔才这般做派,你看看京城里端正的世家子有谁跟你一样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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