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咂了咂嘴,低喃道:“和尚竟然会念经?”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金蝉子,眸光晦涩不明:“老孙也不曾想到。”
金光所过之处,黑气翻涌,似有千百万亡魂在挣扎嘶吼。
猪八戒眼底闪过惊诧之色,向后退了两步:“猴哥,这是……”
“怨气。”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抬头望天:“这一城百姓被困在此地,不能入轮回。”
沙悟净眸光一暗,摇头叹息:“食人肉身,还要将他们拘禁在此地,何其残忍?”
“此妖当杀。”白龙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生不如死更解恨。”
“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
旁人之言,金蝉子恍若未闻。将那《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点点金光过处,怨气渐渐消散。
最后一缕黑气散尽,耀眼的阳光自云缝中漏出来。
风吹过,乌云散去,野草混着土腥味儿掩盖那股经久不散的血气,钻入金蝉子鼻间。
她未曾停下,反倒越念越快。点点金光顺着城墙爬到城外,沿着山野向东行去。
八百里狮驼岭忽起阴风,虽不见半个人影,却有哭嚎声回荡。
金蝉子睁开眼,不过一瞬,再度闭紧。
“曩谟三曼多没驮南唵,诃诃诃,微娑摩……”
鬼门开,一道道人影在虚空中凝实,径奔鬼门而去。
沙悟净手臂微颤,指着金蝉子叫道:“猴哥,你看。”
众人齐齐看向金蝉子,却见莲台自她脚下升起,托着她飞入空中。
“和尚这是成佛了?”猪八戒故意问道。
“非也。”沙悟净摇头:“想来是超度此地亡灵,功德加身。”
雷音胜境,如来佛祖垂头望着凡间,见金蝉子超度亡灵,咧嘴轻笑。
小徒顽劣,在他座下听经时,无一日不睡。虽非她本愿,可到底是将佛经记在心间。
观音菩萨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佛祖,唐僧功德加身,又有法力护体,怕是……”
“天意不可违。”如来佛祖收回目光,下巴微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她吃尽苦头,该拿回去的,终究要拿回去。”
日头西斜,清风刮过山岗,几道人影自狮驼城远处,径直向西行去。
“和尚,原来你会念经。”猪八戒拽着缰绳,笑呵呵地说。
金蝉子骑在马上,低头啃干粮:“从前只觉佛经无用,故而从未念过。”
孙悟空问道:“如今呢?”
“并非毫无用处。”金蝉子回首看向狮驼岭,峰峦已远,只剩一道浅影:“我不知如何超度亡灵,佛经可助他们脱离苦海。”
孙悟空脚步一顿,神色愈发郑重:“你可是真心拜入佛门?”
“谁要入佛门?”金蝉子柳眉倒竖,神色颇为不耐:“佛经,术也,我有自己的道。”
孙悟空勾起嘴角,抬脚向前。他亦有自己的道,无人能拦。
淡云飞欲雪,枯草伏山平。满目寒光迥,阴阴透骨冷。
金蝉子一行冒冷冲寒,宿雨餐风,西进月余,又见一座城池。
行至城门外,金蝉子翻身下马。抬头望去,却见城门上书三个大字:比丘国。
她扯住缰绳,正要入城,忽又寒风吹过,城中忽然想起小儿哭啼声。
初时,不过两三个小儿哭。风声渐大,似有千百个小儿哭嚎,此起彼伏,哭得人心中难安。
金蝉子脚步一顿,眉心拧成一团:“寒冬腊月,怎有如此多的孩童哭?”
孙悟空抬头向城中望去,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虽于心不忍,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早些进城,一看便知。”
金蝉子面色凝重,将那缰绳丢给猪八戒,穿过城门,大步向前行去。
想起往事,猪八戒摇头叹息,不敢拖延,快步追上。
入三层门里,但见那长街两旁,家家门口皆有鹅笼,使五色彩缎遮幔。
鹅笼左右,百姓跪地痛哭,不知何故。
金蝉子眉心拧得愈发深,挠了挠额头,凑到孙悟空身旁轻声说:“见过哭爹娘的,哭孩子的,还未见过哭鹅笼的。”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既觉奇怪,何不近前一观?”
“也好。”
金蝉子理正僧袍,径奔鹅笼而去。
尚未近前,便听那老丈伏地哭嚎:“阎王爷啊,你要收人,只管冲我来便是,何必要我孙儿的命?
我那不孝子去得早,只留下这一根独苗。他若去了,老汉我也不活了。”
沙悟净叹了口气,卸下箱笼,站在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眼底疑惑更甚,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那鹅笼中有人哭:“爷爷,孙儿冷。”
她指尖一颤,如遭雷击。
孙悟空抿了抿嘴角,纵身落在鹅笼前,低头探看一番,回身说:“和尚,鹅笼里关的是孩子。”
金蝉子倒退一步,眼底闪过一抹怒意。她举目四望,长街望不到头,鹅笼也无边际。
“鹅笼里关得是孩子,那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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