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左拉部落彻底覆灭,南疆边境一隅暂归安宁。
林间风凉,尘沙未歇。白水馨立在树下,静静看着杜峰被侍卫簇拥着安排军务。不过短短一晚,那个在她怀中隐忍示弱、满身伤痕的夫君,已然变回号令千军、神色冷厉的兵马大元帅。
可越是看他杀伐果决、调度从容,白水馨心底的酸涩,便越是压不住。
她一路千里南下,产后体虚、强忍忧思,踏遍乱世险地,只为寻他一命。寻到之时,他满身锁链、血痂层层,从傲骨将军沦为奴隶苦役,那一幕,深深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趁大军尚未开拔,营中暂得空闲,白水馨终于拦在他身前,第一次压不住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后怕。
“杜峰。”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往日的温柔和顺,反倒藏着浅浅的凉意与怨怼。
杜峰闻声驻足,即刻褪去对属下的冷肃,转头看向她时眉眼放软:“怎么了?”
白水馨抬眸望他,目光落在他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依旧泛青的腕骨上,眼底微红:
“你每次上阵,都把性命置之度外。为国断后、为军舍身,你从来都做得义无反顾。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当真死在山林、埋骨南疆,我和刚出生的孩子,该怎么办?”
自成婚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不满。
从前宫变权谋、风波迭起,她永远懂事、通透、无条件信他、等他、护他。可这一次不同。
她亲眼见证他险些身死,亲眼看见他沦为奴隶、受尽屈辱,亲眼熬过他失联多日、生死未知的绝望。产后虚弱、心神俱创,所有的坚强都是硬撑,此刻平安落地,积压的恐惧终于破土而出。
杜峰身形微僵,喉结滚动,一时无言。
他知自己亏欠甚多。
他为国为家,问心无愧,唯独对妻儿,永远亏欠。
“我当时别无选择。”杜峰声音低沉,带着愧疚,“身为主帅,将士在前,我若退后半步,全军皆溃,南疆尽失。”
“我知道。”白水馨别开眼,压下眼底湿意,语气更添几分委屈,“我从不会拦你报国。可杜峰,大义之外,你能不能多惜一分自己?你是三军主帅,更是我夫君、我孩儿的爹爹。你在沙场万古流芳,可若你没了,于我而言,只是天塌地陷。”
这番话,字字柔软,却句句戳心。
杜峰沉默良久,伸手想去抱她,又怕触到她产后虚弱的身子,只能指尖微颤,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沉郁愧疚。
“是我不好。”他低声认错,罕见的顺从,“让你独自生产、让你千里涉险、让你日日担惊受怕。此战结束,我必归京,再不轻易离你母子半步。”
白水馨望着他眼底真诚的愧色,心中那点酸涩怨气慢慢化开,却依旧绷着心神,轻声道:“我只愿你此战稳妥,不求战功,只求平安归京。”
短暂的争执与拉扯,没有冷战,没有怨怼,只有乱世夫妻最深的心疼与无奈。
家国未平,私情难全。
二人对视一眼,尽数读懂彼此心底万般牵挂,最终尽数压下儿女情长,重回战局。
杜峰收敛心绪,重新整顿军务。
他依旧按照原定战略,以云临小镇为核心据点,收拢溃散守军、加固边防、安抚流民,将这座乱世小镇打造成南疆最坚固的军事枢纽。
稳住防线之后,杜峰深知,夷族之所以势大,全靠主将乌卡统筹各部、联动作战。
只要乌卡不死,边患永无宁日。
他不顾身上未愈重伤,力排众议,定下斩首夷族主将破局之计,亲派小五麾下精锐暗卫,潜伏峡谷要道,设下死局。
此时夷族主将乌卡连胜轻敌,骄纵自大,巡查防线毫无防备。深夜浓雾遮山,暗卫骤然四起,箭雨、利刃齐落,伏杀顷刻爆发。
一场短促绝杀过后,夷族第一主将乌卡当场殒命。
主将陨落,原本抱团作乱的南疆数十大部落,瞬间群龙无首,彼此猜忌、各自为战,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战局彻底逆转。
主将一死,原本抱团联动的数十个南疆部落,瞬间沦为一盘散沙。
各部部落首领本就是临时结盟,彼此猜忌、互不臣服,只因乌卡威势镇压才勉强同心。如今统帅身死,无人能够统筹全局,瞬间人心大乱。有的部落急于退守自保,有的争抢劫掠物资,有的相互猜忌内斗,昔日紧密的战线彻底崩碎,乱象四起。
战局优势,顷刻倒转。
杜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准备全线反攻。但南疆地形复杂、山林密布、岔路万千,正规大军不熟地利,贸然深入极易重蹈此前埋伏覆辙。
危急关头,此前交易换来、熟悉南疆风土地貌与部落分布的一众奴隶,成了破局的关键。
这批人皆是土生土长的南疆边民,或是常年被俘劳作的本地劳力,熟悉每一处山林暗道、每一座部落据点、每一片险地隘口,更清楚各路部落的兵力虚实、驻守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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