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房间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暗色。
唐楠已经收拾妥当了。桌上摊着的羊皮卷轴被卷起塞进包袱,笔洗过了,墨也干了,该备的东西一样不落。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色上。
他在等。
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从窗缝那边传来。
唐楠转过头。一只蝴蝶钻了进来,通体幽蓝,翅膀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它飞得很稳,不紧不慢地绕过桌角、绕过椅子,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耳廓上。
翅膀收拢,凉丝丝的触感贴上来。
唐楠没有动,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塞琉斯的蝴蝶。消息到了。
“哈喽,楠弟——有没有想姐姐我啊?”
蝴蝶轻轻振翅,塞琉斯的声音从它身上传来,带着她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唐楠嘴角抽了抽。“塞琉斯姐姐,好久不见。”他顿了顿,“先说正事吧。”
“啧,真无趣。”蝴蝶晃了晃翅膀,像是在撇嘴,“那好吧——你托我查的事,我翻了情报厅的记录,你猜怎么着?”
唐楠挑眉:“有什么好东西?”
“黑石商会那边倒是干净。”蝴蝶落在他肩上,翅膀一开一合,“不过——寒峰城所处的哈根达斯王国,百年前出过一次变故。”
唐楠的眼神微微一凝。“变故?”
“是的。”塞琉斯的声音正经了几分,“寒峰城的统治者百年前忽然暴毙,死因不明,查无可查。”
蝴蝶轻轻飞起,在他面前悬停。
“更巧的是,他的子嗣——那些有继承权的——也在那之后几年里因为各种意外,一个接一个地离世。”
唐楠没有说话。
“城主之位最后就过渡到了旁系手里。”声音顿了顿,“哈根达斯王国那边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楠坐在那里看着那只幽蓝色的蝴蝶,眉头微皱。
暴毙。子嗣接连离世。旁系继位。不了了之。
有意思。
“谢了,塞琉斯姐姐。”他开口,“这份人情我记着。”
蝴蝶轻轻落回耳廓,塞琉斯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的调子:“记着就行——下次找你讨回来的时候,可别装傻哦。”
唐楠笑了笑。“不会。”
收集完情报,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雾气。那只幽蓝蝴蝶在他耳边轻轻振了振翅,然后松开,翩然飞入晨光之中,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天色里。
唐楠目送它远去,转过身。
还有时间。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下楼买了几个刚出笼的热包子,又拐进街角那家裁缝铺。昨天路过时他就注意到了,橱窗里挂着一件小号的冬装——毛茸茸的领子,厚实的料子,袖口绣着一圈淡蓝色的小花。
他比划了一下,觉得小梦穿应该刚好。
付了钱,他把衣服叠好揣在怀里,拎着包子回了旅馆。
房间门还关着。没醒。
唐楠轻手轻脚推开隔壁的门——那是小梦的房间。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把那件冬装搭在椅背上,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炉子,添了两块炭。
火苗噼啪响着,暖意慢慢弥漫开来。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小梦从被窝里拱出来。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然后愣住了。
桌上几个白胖的包子正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椅背上搭着一件崭新的冬装,毛茸茸的领子,厚实的料子,袖口还有她喜欢的淡蓝色小花。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抱起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
好软。好暖。
门口传来唐楠的声音:“醒了?包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梦抬起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
她抱着衣服小声问:“……给我的?”
“不然呢?”唐楠走过来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穿上试试,不合适还能换。”
小梦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衣服。
然后她笑了。很小的笑,但很亮。
两人收拾好东西来到门口时,商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门口停着三辆马车——两辆装货,一辆带篷的客厢。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轻轻刨着,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车旁站着十来个人。几个穿深色短打的腰间别着刀,一看就是护卫;还有几个穿厚实棉衣、袖口卷到手肘的,正检查车轮和绑货的绳子,应该是车夫。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林叔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手里捧着暖手炉,冲唐楠微微点头。
“阁下早。”
唐楠也点点头:“早。”
林叔拍了拍手,众人的目光聚过来。“诸位,介绍一下。”他侧身示意唐楠,“这位是唐楠阁下,此行与我们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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