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雪清河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空气。传送门的裂隙已然合拢,只余下几点扭曲的空间波纹正在迅速消散。连同那道被锁链拖拽而去的身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那个名字,想要质问苍天,想要发出最绝望的嘶吼。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声带痉挛着,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胸腔里翻滚、冲撞,最终化作一口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温热的液体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沾染血污与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两点深色的痕迹。
原来……痛到极致,是喊不出来的。是连声音,都会被剥夺的。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的厮杀声、光剑的余音、怪物的残骸、燃烧的建筑……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那片空无一物的、吞噬了她的黑暗裂隙,在眼前反复放大、重演。
直到一个沉稳中带着焦急与自责的声音,穿透了他感官的隔膜,在身侧响起:
“属下雷克斯,率龙骑兵第三、第七中队前来增援!属下来迟,致使殿下身陷险境,还请殿下……恕罪!”
身披染血甲胄、风尘仆仆的龙骑兵校官雷克斯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臂弯,低垂着头,声音因急促赶路和目睹现场惨状而微微颤抖。他身后,是刚刚杀透重围、个个带伤却依旧保持着纪律的龙骑兵们。他们迅速接管了中央广场的防务,开始肃清残敌,救助伤员。
雪清河……或者说,千仞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援军到来的喜悦,没有失去重要之人的悲恸,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看不到。那张总是温润如玉或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如同一张制作精良却失去了灵魂的冰冷面具。唯有眼眶微红,残留的湿痕在火光下反射着细微的光。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令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雷克斯,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或站或跪、等待指令的士兵们,扫过那些被光剑清空后又迅速被龙骑兵填补的防线,扫过这座伤痕累累、依旧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城市。
空气仿佛因为他的沉默和那诡异的平静而凝固了。所有接触到那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连刚刚经历血战、悍勇无畏的龙骑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雷克斯。”
终于,雪清河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统计伤亡,全力营救伤员,清理战场,扑灭大火。恢复城内基本秩序。”
“是!殿下!”雷克斯立刻应道,却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雪清河顿了顿,目光似乎落向了公爵府的方向,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立刻派人去找艾拉·卡隆小姐。找到她,确认她和瑞恩小姐的安全。然后……”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内心都震了一下的指令:
“告知艾拉小姐,以及卡隆堡所有尚存的行政官员和将领。从现在起,卡隆堡的一切灾后重建、民政管理、军事防务……所有事务,由她全权指挥,临机决断。不必再向我请示。”
全权……指挥?这等于将整个卡隆堡的战后权柄,完全交给了那位年轻的女公爵!
雷克斯和周围的军官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殿下这是……?
雪清河没有解释。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仿佛刚才那番指令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沾染灰尘和不知是谁血迹的衣袍下摆。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没有走向指挥位置,没有去看伤员,没有询问战况。他就这样独自一人,朝着与公爵府、与指挥部、与所有人聚集方向相反的一条相对僻静、甚至还有些许零星战斗声响传来的街道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到极致的寂寥与空洞。
“殿下!您要去哪里?外面可能还有残敌!请让属下护送……”雷克斯急忙起身,想要跟上。
“不必。”雪清河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拒绝,“执行命令。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留下广场上所有人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道,心头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安。
殿下他……究竟怎么了?
没有人敢问出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份死寂般的平静,和雪清河最后离去时那空洞的眼神,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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